反思我们自身和我们创造的文化
作者:畅广元    评论来源:本站整理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2-22

杨涛、朴子:你们好!

我和嫂子的偷情岁月》读罢,感受颇多。谢谢你们!6月8日那天我因在西大主持答辩,未能参加研讨会,请原谅。

你们的作品以撼人心魄的笔力,鞭答了人性之恶,维护了人性之尊严,让人们在久久难忘的感受中,反思我们自身和我们创造的文化。一部小说,有这样的魅力,实在难能可贵。祝贺你们!

人的心灵,不是孤立的,也不是静止的,它是一种对话性的存在。爱、恨,作为人的一种情感,一种规定情境下的心灵状态,其实也是一种对话性的存在。你们笔下的黑龙、黑马、香缠和杏花,之所鲜活、感人至深,还有那几封信、特别是杏花写给黑龙的信和黑龙写给香缠的信,让人读之泣血,就是因为都是一种坦诚对话的呈现。请注意,我说的是呈现而不是再现。人在展示自我本真状态的对话中,必然会呈现出作家可能意想不到的心灵真实。一个活着,不管其自觉与否,总是要在与有意义的他者的交往和对话中,不断地发现自我、定义自我,并在自己所展示的诸多差异性中,构建自己的同一性,形成“我之所是”。杏花和黑龙互为有意义的他者,他们相爱,爱得那么深沉,是由于他们在自己创造的爱中,不仅深刻地、有所发展地发现对方的价值,而且发现着自己、超越着自己、持续地定义着自己。如是,爱才能刻骨铭心!黑马和香缠,也是这样。他们的爱是幸福的,更是痛苦的。特定环境下的叔嫂之爱,渴望建构的是一种新型人际关系,而这种关系却要和稳态化了的既定人际关系发生冲突,当事人岂能不深刻痛苦着!读者岂能不为其命运深思着!几无文化却深知儿女之心的母亲,居然能在黑马与香缠幽会的房门外坐守通宵,实在是文学作品罕见的母爱表现,让人领略了一种人性的崇高。

作品最有深度的,当属黑龙的悲剧。在小生产的汪洋大海中,黑龙找不到真正可以是自己的有意义的他者,促使他精神发展和不断超越地定义自我的对话从身边消失了,他的意义世界由于缺乏应有的滋养而不得不萎缩:回归到希冀亲人对自己的认同上来,黑龙不是一个简单重复父辈生活方式的人,他追求的是最具自我原创意义的生存,这种超前(然而却是符合历史进步需求)的精神状态,是习惯于小生产生存方式的人,即使是他的亲人,也是很难理解的。误解之深,痛恨之切,直把一个勇敢地从市场经济走来的一代新人逼疯、逼死!在中国,市场经济发展所产生的爆发力,冲击的不只是与计划经济相关的一切,在更深的心灵层面,它要荡涤的是小生者习惯化了人情世故。黑龙,对此在精神上准备不足,这种“不足”具有深邃的历史感和耐人寻味的现实感,作品最后写全村人为黑龙送行,写大海与香缠的殉葬,既合作品的情理,又有一种历史的深度:人们(包括香缠)依然是在小生产者的传统观念上接纳了黑龙,他们没有真正理解黑龙作为人的价值的所在;只有黑马记住了哥哥的话:“平庸就是罪恶”!可惜太显得无力。

我不喜欢二位在作品中连篇累牍地发议论,虽然有些议论不仅独到而且深刻。形象能展示的东西常常比作家的议论丰富的多。

向二位致敬!     

  畅广元

(作者系陕西师范大学教授、著名文学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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