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朴子,名陈静,十年前认识他时,他的诗写得旷风悍雨般的似有啸声,论是色彩鲜明的纵情狂歌,还是隽永灵秀的低吟浅唱,都让人难以忘怀。以后零零星星不断有传闻过来,他于哲学、美学也涉猎颇深,有《艺术天机》《存在中的存在》等多部著述完稿。朋友们说他是怪才奇才,如何的有成就,他却以为自己是“薄土生根,落入石缝”的“见陋见怪的畸木”。确实,他的艺术生涯,生活道理是极其坎坷艰难的。他说自己“命中有那么一丝儿居善之缘。”为人处世则“惟朴是象,做人不伪。”都让你暗生佩服。
两年前的一个冬天,我们翻越冰封雪压,周天寒彻的秦岭屋脊,路过他栖身的凤县文化馆。在他宽敞而零乱的陋室,欣赏了他铆足了劲画的书法,养在冬天恣意竟开、碗口大的名贵品种的菊花,还有几尊迁型独异的树根雕。这一方充溢花香书香的艺术天地,使我们对常朴子刮目而惊诧了。而让我更为激动的则是那些摆挂在角角落落的马勺,木瓢上画的现代社火脸谱了。
常朴子画脸谱,不是原始意义上的社火脸谱,他以一种切合现代人精神的艺术姿态,大胆探索,摆脱了传统的各种局限,形成了一种新颖,纯粹的视觉艺术语言,一种集中体现对人类心灵有亲和之力的具有现代审美情趣的艺术脸谱。
传统的社火脸谱,本身就是在戏剧舞台化基础上的夸张、变形的既抽象又具象的艺术,和生活中特定人物有极大的差距,构图上有“对脸、破脸、悬脸、碎脸、变脸、定脸。”千百年来已形成固有的程式,有着丰厚的文化积演和哲理内涵,达到很高的艺术境界,本身就洋溢着现代艺术的魅力,可以说这就是一千年前中国的毕加索、中国的现代派。
而常朴子要在这深厚的传统上探索突破,其本身所具有的价值就不同凡响。他是对“破脸”的再破坏,是对“变脸”的再变形,他深悉中国民间艺术的真谛,他要挖掘中国民间社火脸谱的深层内涵。
首先,他打破了社火脸谱中特定人物,生、旦、净、末、丑、形神的畛域界限,剔除了意象简单的“白奸红忠黑为正、蓝色草莽黄残暴”这一人物构图“脸谱化”的色彩依据,大胆吸收西方现代艺术的创作手法,加人各种新的艺术因素,运用几何图形,光电射线,借助周易八卦,太极以及图腾、祥兽等符号标志入脸谱,重叠组合,移位错动,构筑了一个崭新艺术层次的既具象又抽象的脸谱系列等很多直观的东西被淡化,推到画面之后,不但可以红白相间,忠妹不辨,并彻底使脸谱非“脸谱化”。他的脸谱,已不复是某种特定人物的脸谱,界限模糊、似是而非,超以象外,得其环中。
常朴子的现代社火脸谱既脱胎于中国原始的社火脸谱,精神内涵必然保留了中国气派、中国风格。他消减了社火脸谱原有的游演这一具体形式的要求,重视它作为吉祥物的特性,镇宅、祥瑞、祈福这一普通老百姓精神寄托的情感因素。强化了色彩纹绘上的富丽、鲜艳、生动、和畅,可以大红大绿,可以线条丰富繁复,构图神奥玄妙,形成强烈的视觉刺激。原先的室外游演为主,如今可以搬到室内欣赏,摆放书架、县挂墙壁,成为一种具有独特意境与魅力的艺术品,大俗变大雅,再则,常朴子独创性的把脸谱与中国书法艺术联姻,使之成为合二为一的条幅中堂,形式感强,新颖又古朴,令人耳目一新。
他的这些画在马勺、木瓢的现代装饰意味强烈的社火脸谱,自然深受人们的喜爱,一些代表作品印上了年画持历,影响内外,不少作品被国内外各界知名人士珍爱收藏。可以说已走出了秦岭、走出了陕西,走向了世界。
万事开头难,常朴子的试验已取得了开创性的初步成果,虽然见仁见智者有,甚至褒贬不一。可是,常朴子在现代社会脸谱艺术上的开拓、创造、探索并没有停歇,他要让他的作品含有更为丰富的哲学意蕴,使之成为一种具有宇宙精神和人类智慧的象征。我期盼着,他的作品走向天机自然的成熟,走向磅礴大气的成熟。
常朴子生活在傍依秦岭大江的山水灵气,他像一只黑色的凤凰,随和煦春风起于青萍之末,必然鼓翼高飞,一飞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