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南修了公路
新村沿路落成
老村成了废墟
然而有一院茅屋
象一杆旗子
插在那里
那是九爷的家
九爷和九婆
生活在那里
固执而又脱俗
在那屋里，九爷
养了一群儿女
个个出息
大儿子自办工厂
人称老板
腰是比别人的粗
二儿子是省城
名望之族
一幅字画的价
是九爷几辈子的收入
老三是村长
官不大却管
千口百户
三个女儿早年归嫁
丈夫都成了军官
自然随夫享福 |
儿女无不孝
争相请二老
自家门内长寿
九爷说：他的福
就在这方茅屋
前几年九婆去了
九爷依旧守着老屋
今年九爷也去了
茅屋里断了人烟
也没了老鼠
拆房那天
来了许多老人
老人怀旧
相忆九爷的好
半个世纪前
大爷来找九爷
说门外雪地里
站了个女人
她妈病死村头老庙
你若买口棺木
她就是你的媳妇
九爷出门
不看女子长相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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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摸了摸她的手
感到粗糙
便拉她进屋
他对大爷说
这门亲事我定了
钱你借，账我还
大爷说兵荒马乱
我向哪儿开口
九爷说，这我不管
黄了我的亲事
我睡你的媳妇
出丧的那天
九爷为那女子的妈
戴了孝
还顶了纸盆
文革头几年
九爷戒了烟
有人问之为何
九爷说
九婆打了一个鸡蛋
他心疼，一烟袋
砸过去，破了九婆的头
他亦心疼
一恨一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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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戒了
一天，公社召开
万人批斗大会
坏分子一串儿
驾着“飞机”上台
他一见那阵势
便倒了下去
把会场搅得稀乱
从此
便无人请他开会
一天，众人在老树下
口片 闲传，说到新近
一个反革命
枪毙的时候
嘴上戴着叉子
他一听这话
两腿筛糠
屎尿顺着裤筒
直往下淌
拆灶的时候
大家都说
九爷盘的锅
利火省柴
可惜他带走了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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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手艺
拆完灶
灶下露出一个麻袋
人们心急
哗啦一倒
没见出什么金银财宝
却倒出一堆
石膏碎片
依稀可见
毛主席的半个脸
大家都不说话
可都想象得出
九爷
打九婆的时候
九婆一躲
那烟袋
便砸在了毛主席的
身上
此时我想哭
为那段岁月
也为九爷和九婆
心中的暗伤
护伤的人
没有的就是胆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