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曹安娶妻苏氏,早晚孝敬婆婆是亲情不表,且说曹安夫妇不觉已有七载,方有孕在身。
苏氏怀胎十月整。 生下一子果爱人。 婆婆听得孩儿哭, 走到堂前把神敬。
一拜保佑媳妇好, 二拜曹安有后人。 三早抱出房门看, 眉日清秀喜死人。
亲戚邻人都来贺, 曹安办酒待客宾。 要母就把名字取, 取名回香是乳名。
娘怀抱了爹又抱, 爱的如同掌上珠。 养得回香有三载, 不觉天干三年春。
二月初三下大雨, 盼雨盼到冬尽终。 东江干的断了流, 井中干的断了绳。
山林树木枯焦了, 人走路来起灰尘。 有的饿死在家门, 也有饿死在山林。
使用家人都走了, 梅香个个去逃生。 世上多了可怜事, 唯有饥荒不留人。
曹母便把儿子骂, 叫声曹安不是人。 每日茶饭未有送, 饿的老娘眼发昏。
前日早饭都没吃, 昨日饿到日黄昏。 今日只等早些死, 免得活着受苦情。
曹安听的双膝跪, 母亲在上听分明。 不是为儿不孝敬, 时遇饥荒真可怜。
南华县里遭干旱, 街上饿死无数人。 家童使女都逃奔, 卖尽家中宝和珍。。
钗环首饰都卖尽, 家中银钱无半分。 饥荒已持两三载, 无有一家不受贫。
曹母听得如此话, 眼泪汪汪往下倾。 只说我儿不孝敬, 谁只饥荒在杀人。
曹母叫声我的儿, 叫声我儿听分明。 衣服一件拿与你, 拿到街上换钱银。
买得一升半斗米, 拿回家中渡活人。 且将七字来丢下, 又将十字接前因。
手拿衫叫曹安好不凄惨, 拿起衣服观看真是可怜。 卖衣衫去街市泪流满面, 左一思右一想不卖也难。
见衣衫曹安他张口不言, 要去卖心不忍心如箭穿。 此衣衫珍珠串送母归山, 谁知道今日里母不能穿。
持衣衫泪不干母在旁观, 叫我儿不必悲哭也枉然。 留衣衫饿死母和当为念, 早些去早些回多少不嫌。
卖衣衫救母命犹如朝山, 儿不忍娘心疼饿死眼前。 说衣衫把气叹几把母看, 风前烛屋上霜还有几年。
留衣衫我母死有何脸面, 卖了衣没得穿母把气咽。 无衣衫母不说儿心不安, 横也难竖也难怎过荒年。
持衣衫人来看口说没钱, 走大街过小巷处处走遍。 将衣衫来换米只说救母。 谁知道遇匪人抢去衣衫。
话说曹母说道:“为娘有衣衫一件,我儿拿去卖了,换回些粮米渡一家人性命。等年成好了,再治买是了。”曹安听命,拾起衣衫上街,谁知饥荒年几载,无人有钱来买,东街走到西街,无一人买得,走道茅房解手,遇着两个匪人。说道:“你这衣衫我母可穿,我买了,你跟我前去取钱。”说罢,抱起衣衫就走,另一人却挡住他去路,眼睁睁地,叫人把衣衫劫了。为此,曹安又是一场悲伤。
两眼泪流更伤心, 曹安掉下伤心泪。 叫声天来天不应, 叫声地来地不灵。
匪人将我衣衫抢, 叫我如何转家中。 纵然母亲不打我, 一家怎么活的成。
哭得天昏地又暗, 哭得地暗天又昏。 一边哭来一边走, 不觉到了自家门。
一进门来见了母, 双膝跪在地埃尘。 母亲一见儿子归, 曹安我儿叫几声。
莫非饿了难得走, 不知买米何因情。 每日进门多欢喜, 今日为何愁入门。
你有什么为难事, 快对为娘说分明。 曹安听说把母叫, 叫声我娘听分明。
我将衣服街上卖, 只说换米救母亲。 谁知衣服无人买, 遇着匪人没卖成。
二人将衣混了去, 钱米没有半毫分。 母亲叫我怎么办, 只怕饿死一家人。
曹母听得这句话, 一交跌在地埃尘。 半个时辰才苏醒, 指着曹安骂一通。
衣服抱在你怀里, 强人抢去不合情。 定是拿去赌输了, 回来欺哄为娘身。
曹母抱住曹安推, 气的曹母泪长倾。 快把衣服来还我, 饶你狗命活残生。
若是没得此衣服, 叫你狗命活不成。 曹安见母发了怒, 和颜悦色又低声。
衣服本是人混去, 并无谎言哄母亲。 母亲今日无饭吃, 待若为儿去调停。
曹安此时劝住母, 只得进房对妻明。 叫声闲妻听我说, 母亲无吃怎么行。
夫妻商量谋生计, 谋个生计救母亲。 苏氏听得回言道, 叫声我夫听原因。
山中野菜都干死, 家中钱米无半分。 簪环首饰都卖尽, 还有什么计来生。
曹母在堂听分明, 肚里思来口里问。 曹安夫妻无主意, 一家性命活不成。
金钗一支拿去卖, 换点米面渡残身。 进屋就把金钗取, 叫声我儿要小心。
你拿金钗去换米, 恐防又遇邪强人。 换得米来早回转, 恐怕饿死为娘身。
曹安听得母亲话, 转身一步出门庭。 两步并做一步走, 急急忙忙不住停。
走到街上去换米, 饥荒哪有换钗人。 四方去换无人问, 只说是假不是真。
曹安此时无主意, 闷闷沉沉转回程。 一路思来一路想, 这下才叫无生计。
话说曹安拿金钗去换米面,个个说是假不真,无奈,他只得转回家中。走到半路,饥饿难忍,便到一座观音庙,坐在石阶上,歇了一会再走。
曹安歇在庙阶上, 面带愁容泪不干。 前面来了二老汉, 看见曹安心凄然。
你今啼哭为哪般, 从头与我说根源。 家住何州又哪县, 把你姓名对我言。
二位老伯听我言, 我非少姓无名人。 童华县人名曹安, 只因三年遇天旱。
家有老母八十三, 饿得要死叫连天。 无奈家中无有钱, 一家老小实可怜。
母亲拿衣我去卖, 匪徒又将衣衫拐。 我母又拿金钗换, 人人说假无有钱。
因此啼哭泪满面, 你说惨然不惨然。 二位老伯听我言, 眼泪已是挂满面。
我们此庙来修行, 庙中自有米与鸡, 听你言来心不忍, 愿把鸡米送于你。
曹安在此等不久, 二位老伯到庙堂。 难得你母八十三, 将鸡与米请她尝。
快点回去莫慌张, 莫叫你娘望断肠。 曹安行礼开言讲, 多谢老伯好心肠。
今生我若还不上, 何面自称是贤郎。 多谢老伯鸡和米, 母子永世不能忘。
说完老伯转身去, 曹安回家走忙忙。 不曾走在半路上, 肚饿口渴心又慌。
曹安正在为难处, 只见泉眼在路旁。 把鸡放在大路边, 喝口水儿把路上。 过路匪徒来看见, 拿起鸡迷走的欢。 曹安看见忙追赶, 怎奈腿软跑不欢。
越走越赶人去远, 赶着赶着人不见。 鸡子和米全劫去, 越思越想真可怜。
曹安无奈回家走, 闷闷沉沉回家中。 老母饿的打冷战, 苏氏饿的战兢兢。
曹安一见双泪流, 惟恐母亲活不成。 衣服又被人劫去, 金钗又说假不真。
母亲听得曹安说, 气的半会不做声。 苏氏哭的没了声, 曹安无计回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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