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曹安两次换米不成,回到家中,见苏氏哭的断了声气,便回房中问道何事,苏氏说回香已经饿死。听了此话,曹安也悲痛不已。稍等,心生一计,何不刨儿尸救娘一命。于是他便对苏氏说道:“有一计可救母命,不知夫人如何。”“何计?”曹安便说了刨尸救母之事。
苏氏听的魂不定, 魂飞魄散九霄云。 世上只有人吃物, 哪有你家人吃人。
虽然儿死已无命, 也要为他留尸身。 要死我们都死了, 谁也不许动儿身。
莫非你是饿昏了, 如何说出这般情。 你说母死难为孝, 难道吃儿有孝名?
曹安听得为妻话, 哑口无言不做声。 眼泪汪汪只是流, 哭的天昏地不明。
走到堂前来看母, 母亲饿昏不灵醒。 曹安此时心里乱, 心问口来口问心。
母亲已经快死了, 叫我如何救得成。 我今不把回香刨, 母亲定要见阎君。
话说曹安左思右想,走进房内与妻再次商量,还要刨尸救母,只有如此,方可尽点孝心。苏氏听得,半天不得言语。曹安听得苏氏无话,便又回堂前去看母。苏氏暗想:若不把回香尸刨了,恐怕丈夫生气,我不如把回香抱于张大娘家藏了,待丈夫气消之后再去安葬。曹安回来,不见回香尸体,只见苏氏一人在房,便问:“回香哪里去了。” 苏氏又是一阵哀求。劝夫不要刨尸,为儿留个全尸,堆座坟墓。祭奠烧纸也有个去处。
苏氏开言把夫叫, 叫声我夫听原因。 世上哪有这样事, 老子刨儿孝母亲。
亏了你才开的口, 哪个见了也不忍。 杀人之子都不可, 何况回香是亲生。
你若不是死心汉。 怎能下下这狠心。 我把七字说毕了, 又将十字向前行。
说天干到处穷谁不受饥, 未曾见哪一家杀儿来吃。 你的身你母给尽此而已, 你何不割一块与你母亲。
看你母眼睁睁快要死去, 未曾说杀你身去救母亲。 你说是咱回香已经无命, 孩儿身虽无命也疼娘心。
平日里不曾识你的毒心, 今日里才知道你黑心肠。 将回香拿于你刨了吃完, 又不是要来杀你的妻房。 道不如先把我拿去杀了, 舍性命我也要保儿回香。 你叫我将回香抱于你刨, 除非是母子两一齐同亡。
都说曹安和妻子吵闹一番,也难以说服苏氏,舍子之尸。便又好言相劝,说他一时急昏了头。不再谈刨尸之事。可他心又想,我一定要找到葬儿的地方。苏氏听了此言,方才宽心,便偷偷的把回香抱回,寝于床上。曹安见了回香的尸体,又是一番劝说。
曹安走到妻身旁, 口口声声叫儿娘。 叫声贤德苏家女, 为夫讲话听端详。
你今若是把子舍, 夫妻孝名有人知。 倘若不肯把子舍, 郎写休书赶出门。
我的主意已定了, 刨子救母是亲情。 苏氏把夫无奈何, 眼泪汪汪口应承。
苏氏抱儿双泪流, 叫声儿郎实可怜。 要好不叫丈夫杀, 又怕丈夫赶出门。
若把小儿他刨了, 叫妻如何忍得心。 左思右想难坏我, 实实难坏女佳人。
叫声我儿你且听, 睁开双眼把娘看。 不是为娘黑了心, 是你父亲坏心肝。
他要刨你救母命, 不留全尸葬土中。 为儿死后尸不全, 为娘想起心里疼。
仿佛回香睁了眼, 看见为娘泪流面。 苏氏哭的喉舌哽, 眼含热泪不做声。
不说苏氏抱尸哭, 又说曹安要刨亲。 大刀磨的明晃晃, 小刀磨的亮铮铮。 大刀小刀磨快了, 走进房中抱回香。 大刀拿来割大块, 小刀拿来破肚肠。
一手托住回香头, 丈夫哭的肝肠断, 苏氏哭的泪不干, 夫妻二人齐哭喊。
曹安将儿抱出门, 一时心软想不刨。 又怕饿死老母亲, 落下不孝世人骂。
曹安一狠咬了牙, 一刀砍下头和脸, 流着眼泪把儿破, 苏氏昏死在一边。
肝肠拿去河中洗, 血水染的满江红。 拿回家中分四肢, 先割一块去煮汤。
叫声苏氏快烧火, 烧火煮汤与母尝。 苏氏哭的肝肠断, 急忙拿柴进厨房。
檫干眼泪来烧火, 烧起火来煮人汤。 煮的儿肉七八块, 端进房中看老娘。
老娘吃了大半碗, 还剩几口叫回香。 媳妇上前把婆劝, 劝声婆婆多喝汤。
厨房也还剩的有, 剩下半碗等回香。 康氏听得开言骂, 骂声媳妇不是人。
无吃你还饿不怕, 做事还要穷大方。 一食分做二食用, 四个分成八人粮。
常把有食思无食, 莫把无时当有时。 古言越惜就越有, 穷人只为白大方。 余的肉来有几块, 厨房还有好多汤。 快叫回香来吃点, 留点下顿再作粮。
苏氏急忙开言讲, 婆婆在上听端详。 回香他今出外了, 婆婆休欠小儿郎。
若汤冷了不好吃, 各人趁热暖肚肠。 康氏听的此言说, 快叫孩儿来吃汤。
大家吃点我喜欢, 怎么不叫小回香。 她小吃得好多点, 快快叫来尝一尝。
苏氏无奈开言讲, 细听媳妇说端详。 婆婆几天无饭吃, 媳妇早晚心里慌。
大人饿的快断气, 何尝小人不空肠。 回香几日无饭吃, 不幸饿死在冷床。
百般计较无可奈, 才将儿尸刨了膛。 老娘吃的非别肉, 老娘喝的非别汤。
吃的就是回香肉, 喝的就是回香汤。 只要救的母亲在, 吃了回香也无妨。
婆婆各人多吃点, 莫把孩儿记心上。 回香命丧才三岁, 老天叫他见阎王。
只要把母救活了, 无儿日后再生养。 媳妇年轻未曾老, 老天会赐好儿郎。
康氏听得媳妇讲, 一头气死在牙床。 几番死去几番生, 几番回魂叫回香。 叫声回香又气死, 气死又在叫回香。 苏醒过来哭又骂, 一把抓住苏氏娘。
三岁孩童正好养, 八十老婆命该亡。 论老为娘把命丧, 为何饿死小回香。
你这不是来孝敬, 而是杀子气为娘。 为娘饿倒饿不死, 只怕活活气杀娘。
夫妻二人来跪下, 要你二人把命偿。 吃时我道不曾想, 谁知人肉叫娘尝。
我早知道回香肉, 死也不去喝那汤。 一时饱了不曾想, 过后想起啥下场。
世上瞎人我见过, 哪见这等毒心肠。 自古到今无此事, 哪有刨子来救娘。
一人说是不会想, 为何二人不商量。 二人前去把命偿, 为娘随后见阎王。
情愿一家把命丧, 免在世上受恓惶。 曹安见母发了怒, 双膝跪下叫老娘。
回香一死把命丧, 难怪爹娘坏心肠。 饥荒死了多少人, 多少人在死路上。
母亲不必把气上, 埋怨我来气坏娘。 不是忍心把尸刨, 只因没吃难下场。
今日之后我改过, 再也不做毒心肠。 千错万错我的错, 是我错刨小回香。 母亲身体要保养, 回香孝娘在儿肠。 曹安劝母忧未了, 门外黄狗叫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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