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一道菜是以色泽见长,令你多少有所食欲,而下一道菜,我将尽力发挥造 型的特点,来使你品得稍有深远,直到尝到真理的形态。为使你对此菜有初步的了解,便于知之所以,我先交待一下这道菜的先后秩序,和彼此独道的风格。在以下的招待中你将陆续尝到《Y的崇高》、《O的永恒》和《B的权利》的三种形态。以下,我们先从Y言起。 你是知道,任何一个艺术家在没有深入研究生活之前,他绝对合作不出对欲望的形态进行了探索。 那年初夏,一位来自教授身边的少女,带着城市的召呼和祝福,到山中看我这个早已被忘弃的人。她和我谈了三天,使我无比的快活和满足。我告别了孤独,走向了信任。 她的告别仿佛是城市的告别。我没有留恋感。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容貌,尽管她有无比动人之处。我记牢的只是她手中的那本封面印有《丝花西露》剧照的杂志,女主人公那酷似Y的姿态。仿佛一种神奇的东西把我召唤,我的心有一种扩张的涌动感。 她走后,我迫不及待地沏了杯浓茶贪婪地品了起来。似乎我要品出这撮茶叶的历史,回想我们交谈的情景,我便感到了存在。正当我们谈得兴起之时,她突然问我,什么叫友谊。我说是相到的信任。她摇了摇头。“那只是一般见解,信任是友谊的基础,并非友谊的思想。”骞然我眼前出现了镜子,镜子里清晰地映识出我和她的表情。“呵,我知道了,友谊是一面真诚的镜子,它是彼此看到真实自己从而发现和认识了自己,使自己更合乎于共情的权利感。”她笑了。这动人的笑意使我想到日本国某个城市的广场上的木制艺术品《开心的小毛毛》;我感到她那笑声里有一双拥抱世界的双手,那是占有和充实的手。同时我又想到《狂欢节》那五彩缤纷的荷花造形,似乎这和她的笑不无同感,我沉浸在自我的联想,如同卖火柴的小女孩迷入了幻觉。品一口茶,似乎我也感到这茶香里也有如此感觉。我的茶杯是天兰色的我买它时是出于审美角度来选择的,因为我喜欢这种静而远的感觉是否可以说我的审美意识中潜在着人的自爱自尊之情,才是这个茶杯打上了我个性的烙印,可茶杯的真正价值,是它形成了空间,若没有空间我想便没有世界。于是,空间告诉我了什么叫自由。也许人则成为人,是因为他有双脚,适应于更多的不同环境和寻求适应自我的环境与创造环境;因为他不会用思想行走,可以拥有比任何动物都难到达的境地。一切生命的进化都有赖于空间的占有和空间的环境——空气,这一生命最平等的物质。一切物体也都存在于空间。谁也说不清无限的宇宙空间中有多少星体。我渴望兰色的透明的精神空间。我追求平等的精神空气。自由是空间的追求,平等是自由的目的。我还想到人为什么不能在真空中生存,如同人不能在幻想中存在一样,是因为这个空间没有适应于生存的环境。空间使我的心中洋溢着湛蓝的诗意,太阳从那片湛蓝色中高高地升了起来,我心的土壤盛开着妩媚的鲜花,我感到我是一朵向日葵,一个凡间的永恒爱着阿波罗的少女。突然,我发现鲜花,我的心以及光辐射都具有相同的共性,那便是Y,那便是扩张的规律。这是我激动不已,仿佛看到自己真正的情人和情人那双盈溢着情爱的双目。我为自己的崇高形态的发现而沉醉。我跪在自我的一次超我的形式之下,喃喃自语:“我是我和客观规律的反映。我是客观和主观和谐再现体。” 一朵鲜花的美并不仅出于它艳丽的色泽,而且还在于它那形似光辐射的扩张的形态。色泽在人的审美过程中和形态占有同样重要的地位,它们都符合人类心理的自然规律。鲜花只所以美,是它的形式和内容的统一的概含中具备着人的心理结构的权利、崇高、永恒的三大欲望感,因而召唤了人的审美愉悦的产生,使心态呈现出如同鲜花那向外扩张的Y的感觉。人是自然的属体,生命是自然的升华。是人的形象(物质性)升华和抽象(精神性)升华创造了人类丰富的个性与社会个性。人的升华的规律便是Y。 不必以为我是在一味地执意孤行,妄把Y拟定 崇高的形态的规律,我只不过把这种东西叙说出来,有待于实践来验证它是否如此合乎于事实。但有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只要Y真正地被人们理解的接受,我敢肯定我的发现是前未有过的,而且以后不会再有的唯一的一种规律。我常在我的欲望中,或者说是在我生存的形式中无时不感到它的存在,和它渗透于事物中的那种根本的力量。一个静谧的夜晚,清华如水的月光会使我品出她的权利,一缕渗人的花香里我常闻到她的崇高;同时那舒展的花瓣却会使我体会到永恒的瞬间感。我无法抵制它的施舍和无法逃避它的慈祥。尽管我可以拒绝一万个女人的倾心,可以离开父母远出自立,然而我却不能违迫它那对任何生命的伟大的流放。是的《阳光》让我这样对世界宣告——
我用手自私地占有你 你却留给手中 一团空虚的漆墨
我把手无私地献给你 你便从我的掌心 溢满整个世界……
它如此地让我证实什么是崇高。我愿把一切向世界捐弃,因为我的灵魂深处回荡着它那金色的Y的呼唤——
人类啊,如果有一天 你能站在我的高度 来回顾你的昨天 你们便会发现 你们是何等的丑陋 那样的卑微渺小
如果有一天,你们的权利 能建立在我的高度 你们的文明的辉煌 将会照亮整个宇宙……
我对于Y的思考,并未局限于它的形态,我想那样,它便会把我诱入到一个毫无价值的死地。根据这一形态的确立,我艰难地探索出了它更为深刻的东西,那便是我在前面说过的Y的规律,或者说是事物的三一律。 是的,至今人类对美的研究收获丰巨,却连美的定义都难以确立,口舌之战时有发生,你否定我,我又批判你,不是咬得头破血流,咬得遍体鳞伤。正因为我们太近视了,我们的视野才是如此地浅陋,只看到S的矛盾的对立统一,看到主观与客观的关系,致使真理总是处于似是而非的地步。Y告诉我们,对于事物的研究,必须看到它的多面性,就是说我们不仅要注意客观与主观的关系,而且要注意到客观与规律的关系,和主观与规律的关系。我们原来总是把规律和客观混同在一起的,Y让我们把规律和客观、主观、规律相互的对立而又统一。如果要形象地叙说这种关系,那便是儿子与母亲,儿子与父亲和父亲与母亲相互对立而又相互统一的关系。也就是说个性来自于客观与客观的规律,又更新与规律之中。我想只有这样,我们才会真正的探索出真理的所在。 成功诱惑我向前走去。 当我知道了我已处于一个荒凉的思维季节,深感到对成功的摹仿已使我误入了歧途。这是一个纯自然的世界,野性在这耕耘着它的历史。谁想统治这里,谁首先就得把自己视为自然来肯定自然,不然他将在这里留下一堆徒劳无益的尸骨。我的狗似乎在此也不那么勇猛了,因为它根本就无猎呆寻,也许这片猎区因前人的聪明早已使狗物绝迹了。一切令人失意。看来等待我的只有一场可怕的灾难了。这时我已发现我那维持生命的营养因盲目追逐而无形中挥霍得难支撑这具生命的框架了。无力地倒了下来尽管我身下铺着类较为理想的适适而物,盖着从蚕的嘴里夺来的绸缎绵被,似以为我是躺在一个远离尘嚣的原野,躺在了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认为是悲剧的当途,等待上帝从这里带走我那游丝似的汗细的灵魂,或者是在等待死后的那种无从苦乐的再生。 病痛哲磨着我。医生说我患了伤感,但我却认为我所患的并不象他说的那种感冒,而是我的心在那种比常人任重五倍的劳累中扭伤了。它那原本有力的双脚上淌着血,肿成了象巨人那样的令人 睹心惊的地步。加之真理诱奸了它,使它时处都处于孕育的羞侮和即将分娩的不安之中,除非有一天它在一阵惧烈的阵痛中,一声雷鸣,头颅震烈,象宙斯那样生出一再聪慧美丽的雅典娜来。虽然我坚持遵嘱按时定量服药进食但也一持不见康复的妙容。倘使我已知道永恒欲的天体仙态隐居在何方的境地,无疑我能驾驭着我的摩托车,在这座孤独山庄划出一道醒目的红线。 当我从一场大病中解脱出来,适时又恢复了两种散步的习惯,听鸟语的召唤,无论沾那条幽涧幽境,都会到达一个新的源头,于一片静谧的深处和一片葱秀的绿意之中,仰尝兰天流云,卧品风姿松韵。山民们清婉的牧歌时而催我入梦,时而又被那惊心云魂的伐木声撼醒,令我恐怖地幻觉到一团滚滚欲动的黑色,这是好的兆头,因为任何势力难以阻止心的再造。夜间行人如果没有白昼的召呼,他那双鞋袜也许象他一样打着呼噜。 于是,我在我的心中游戏。我探望我那锁在记忆深处的童年。 儿时,我唯一的一件玩具是从一个破落得象一个贵族世家一样的木桶上御下的铁环,我天真地推动着,推动着一个使愉悦的O,把狂欢的足迹印满大巷小待的泥路上,家是起点,又是终点,推动着O又形成着O,象一匹不知疲惫的小马驹,奔腾在一个无所是事的季节里。后来,我父母怕我被野性诱入了动物的行列,便适时把我送进了一座关着童趣和天真的关圈,去接受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牧人,把我用他那无情牧鞭赶进了一座黑色的草原,尽管那里的白色的草地使那样单调和缺乏营养,但却使我深知这个世界上一定有比这更为广阔的草原,或立志要寻找到它,在那里强壮自己难以屈从的个性,等待着我的主人的乘骑。就这样一个马驹在一个矮小的羊栏里管了五年,被歧视和侮辱了五年,因为我是一个出于富有和知识门弟的马种,而不是一个羊种。那时我已被偏见和嘲笑折磨得失去了马性,总是小心地用执犟得笨拙的小手,握一支大笔写人,唯有写羊时才偶而获得牧羊人的同情;用一支红笔在我的作品上画上O,当然这玩意象我的铁环,不过这别人推动着的权利。终于是我从这个扼杀人性和个性的地方逃了出来,象一打咬断了绳索的游狗,一个失去了时代温暖的孤子,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捡破烂的生涯。直到这个小马驹有了足够的气力,便套进了一辆架子车的辕里,开始新的行程。昨天,我推动着一个O,今天我又拖动着两个O,同时推动着我那贫困而沉重的生活。难道O是生命进步的轮子?我想到奔驰中的各种车辆,想到地球,月亮,太阳和无数天体的行自动转规律。突然,我高呼O万岁,惊得一只山鹿穿出了隐地,向山林深处逃去,还不时地回头瞧瞧我这怪物,以为是一只凶恶的野狼呢! 是的,永恒在于运动,生命在于运动,生活在于运动,社会进步以及人类文明都依赖于运动,只有O才是运动的轮子,只有O才具有运动的象征,也只有O才合乎于人类不断发展的规律。 两次侥幸的成功,使我无法终止我独孤冒险的事业。起初我还想摹仿先前的成功,时而卧思,时而游虑,把绿草压成了枯草,把春露踩成了秋霜,竟毫无所获;看来一个微不足道的成功已奠定了一次漫长而又沉重的惨败;要不是我及时的发现,说不定一双近视的眼睛会把我诱入墓地。我一时无法构想出权利欲的形态。究竟什么是它的象征呢?也许,一个极为简单的事情却使我们耗尽平生的气力,以至数代人的生命,也将是未知所以。我感到我的才思已到了枯竭的季节;我的思维迟钝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仿佛智慧的天神告别了我的生命;雅典娜已经让完全地恢复了自己的真实的面目。 适时,我终止了这项工作,进入了另一种探索。整天不是背着画夹出外写生,便是带着干粮到深山老林里采集树桩。这期间,我创作了大批表现哲学思想的抽象雕塑;直得一提的是这批造型艺术意外地参加市艺术节的展出,获得了知音者的好评;中国美术报的记者张立柱先生还特意约稿,请我写一篇关于雕塑的论文配雕塑照片一同寄去,我当时答应了他,但后来一直没有竞现,现在想起来还深感久人之深。也许,这是因为我特别的自私了,怕这类东西一但被承认,招来诸多友人的索取,故不敢以此特长亮相于艺术界。但值得庆幸的是我家中还存留着我视为珍品几件难得之作。《独韵》、《海魂》曾被报刊评论。然而不幸的是这期间我的左手不小心被砍伤了,以致我常时间赋闲;这样我便又恢复了散步的习惯。 一天我闲游到一个我较熟悉的农人家前,见一位少妇鼓着硕大的肚子在屋檐下小憩;我知道这位少妇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然而她将在眼下要为她的丈夫生产出第三个直得娇傲的东西——生命。她家家境贫困,日子过得清苦,但对于嘴的创造却大有死不置休的开创精神。男人们在这块孤寂的土地,无奈地耕耘土地,那时白天的事情,至少可消磨掉孤独感,被遗忘感和不快,他们一生最辉煌的成熟就是耕耘女人,来复制自我,以便于悲剧的延续。任何一个聪明的人都可能明白,“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吃馍”这个极为简单的道理,但为了干活却总是盲目地忘掉了吃馍这个实质;他们从来就不问儿女将怎样地,在如何的境遇中生存。一味地凭本能地来生活,这怕不应该属于人的本质。我想先辈的聪明怕会毁灭在后辈的无知之中。我厌恶无目的存在和非人性的繁衍。当一个生命将诞生在父母的天乐之中,他将在这片远离文明的土地上,继续着半原始的生存方式,心里有说不出的痛楚。我想到了我被政治和歧视扭曲的童年,以赋于她的英雄的称号;她共生养过十多个子女,而活在这个世界上受苦受难的就有七人;我们都是平庸之辈,平庸到了只为生存而挣扎着推动着日月。就拿我来说,仅读过了五年小学,就不得不捡起破烂来,以后也一直生活以难以满足温饱的生命可悲的行程上。有多少父母为一大群活生生的再生体丧失了人的较为崇高的权利,多少人思虑过人类的前途呢,一生处于如何填饱一大批面袋子的事业中,也不管这群面袋里盛着的是什么样的内容!你说一个被粗糙的糠菜养出的生命,有何等的力量来推动人类的历史进步呢!人哪,总怕自己成为他人的猎物,无休止地把同类憎恨,却无人反对自己吞食自己——
哦,父亲,你如此地创造了一群平庸的生命 就必然拥有一群大山的重压,一群嘴的吞噬 一群悲惨的世界啊,那一件衣裳不是大的穿过 小的又穿,那一个饥寒交迫的冬天 不意味着悲剧的所在,痛苦啊,可是父亲 那么你为什么要从女人的身上来挖掘我们 埋葬你的坟墓
可怜你五十大一蹼就遥离了这个世界 悲惨地死去了,可是我不知把你向哪里葬埋 一座坟墓就是一座大山哪 人类怎能纵欲无度地忍受平庸的重压
眼珠已从我悲衰的眼窝里流了出来 我没有视觉的双目就是你堕落的深渊……
狗咬了。 她惊喜地看到了我,热情地唤住了向客人狂扑的狗群,并指示孩子给我搬来了凳子。待我入坐,便又笨重地持撑着身子给我沏茶取烟去了。两个孩子痴痴地,充满好奇心地望着我。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想给孩子点什么,是糖,是玩具,或者是一个微笑。我什么都没有。笑虽说随时都可以派生和施舍,施舍给需要笑的人,也许他们会因此而把你记牢,要是掷给了一个需要笑的人,也许他们会因此而把你记牢,要是掷给了一个根本就不信任这玩意的人,怕有浪费感情之疑。对于两个孩子,还不到读书年龄的孩子,我无论如何笑不出来。她们好象数日未曾洗过脸,浑身脏到了无人教养的地步。在这种环境里生存的孩子,你说他们的智力能有多高。我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他们的将来不再重复自己祖先的影子。我知道,他们的父亲会教给他们起码的生存方式,因为这片土地上还木犁需要人去扶持;有牛群需要人去放牧,有成片的森林显示着人的野蛮和残酷,有丰富的野生动物召惹欲望去守猎,总之靠水者吃水,靠山者吃山,山高皇帝远,大山里是神仙,总之这里有比酒还要浓烈的诱惑,这里创造性就在于一代复一代地形式和内容一成不变的活着。 她高兴地给我沏了一杯浓茶,取来一支大雁塔牌香烟。还不等我把杯子搭到嘴边,一阵扑鼻的油腥味和变质的茶叶味顿时呛得我欲而又止。我轻轻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沫,便把杯子放在了一旁,听她那高翘着自得之情嘴唇来叙说她那难以伦比的男人,以及她们那象凉粉一样因习惯而合胃口的日子,字眼里毫无不幸之感。看来,不幸的只有我了,因为,我所歧视的正是他人珍重的东西。茶早已凉了,她的热情地依然象烯旺的青炭火,燎烤得我心身爬满了一团躁热。我非意识地欣赏着她那丰满的孕姿,心中涌流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冲动。突然她的形象使我联想到了B,而且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个使我寻找了数个月的东西,竟不是来自于哲人的启迪教导和智人的天赋,而是一个朴通的笨拙的孕妇。在她的形态上我发现了精神和物质的统一,在B的形态上我发现了权与利的统一。这是高兴至极,我十分感激她。于是便破例接受了她的挽留,在这家很少有客人,由其是高尚的客人光临的山屋里,消度了一次并无欲望的午餐。想起来令人难堪,我解除了她一时寂寞和孤独,她附出的报酬却是一大海碗合包鸡蛋。我实在是无福之人,吃了这口便讨厌了那口,竟忍不住打起了胞嗝来了,倒是好了两个小 ,因我的到来而大开胃口。 叙说到这里,你已知道我把B拟作权利欲,把Y拟作崇高欲,把O拟作永恒欲的形态,当然也知道这道菜就到此结束了它的形式和内容的统一的表现。但你我却不以及此放下精神的筷子,因为还有更值得一品的东西,在等待着喉舌和牙齿的践证,及至于生命的自然升华,便丰富的营养适时变作血液和热能,来推动生活的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