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作者:常朴子    小说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2-9

吃过早饭,恒子坐在椅子上凝神。天巧走了进来。恒子叫天巧去找一条绳子,说纳鞋底的就行。天巧问多长,他说丈余即可。天巧去了,一会便回来了。他接过绳子,让天巧站着,便在她的脸上,头上,身上丈了起来。天巧问这是干啥,他说是玩哩。量了天巧,他又去了刘妈寝室,又在她的脸上量了起来。这时八爷走了进来。
“你这娃咋疯疯颠颠的,拿着绳子,在刘妈尻子上量啥哩!”
“恒子,我娃快看一下,刘妈的腿咋了,疼得很!”
“腿咋啦?”
“怕是叫狗咬了,你看你八爷嘴上有血没有。”
大家都笑了。
刘妈和八爷,走到一搭里,就打嘴皮官司,打了好多年,谁也没赢过谁。和两位老人说了会话,恒子便出了门,去了城东马厩。天巧跟在他身旁。万岁拴在槐树下,见他来了,又打响鼻又刨地,激动了好一会。他抚了一会万岁,便找到了它的重心点,让天巧拉着绳子,也在它身上量了起来。
天巧见他一会量人,一会量马,不知他其芦里装的啥药,问他这是干什么。他说这是秘密。
“太上,你告诉我,我叫你亲一下。”
“我才不哩,我又不是舔尻子虫虫。”
“你的嘴才是尻子哩!你告诉我,我一定叫你亲一下。”
“那我先亲,亲了再说。”
“不,先说,说了再亲。”
“我说了,你不叫我亲了咋办?”
“你亲了,你不给我说了咋办?”
“我不说了,你亲我一下,那不得了,咋俩谁也不欠谁的。”
“那行。你亲。”
“他轻轻亲了她一下。她脸红了。”
“你说。”
他把头偏了过来。
“你亲。”
“不,我要你说。”
“我不说。”
她亲了他一下。她的脸又红了。
他问天巧,今天是八月十几了。天巧说是八月十四。明天,是恒子回城的第二个月圆。刘妈早就说了,要在这天晚上,讨论他的文稿。他知道,这天晚上,刘妈和八爷会问他,“貌何以谐”,“花何以美”,这样的问题。他告诉天巧,他是在寻找面貌和谐 规律。
从马厩回来,他把天巧支在刘妈身边,便进了藏书斋,进入了自己的研究工作。
刘妈和八爷,读过《在在中的存在》,已不止一次地讨论书中的诸多命题。二老很看重这部书,给了他充分肯定,并提出了补充意思。明晚的讨论会,实质上是要他回答他们曾提出的问题。
《存在中的存在》,是一部哲学专著。是他潜心多年研究的OYS体系的第一卷。这一体系的价值,在于运用符号作为存在的代体。来阐释存在的普遍规律。全书共分三卷,其一是展现卷,即《存在中的存在》,意在把这种超前的学说,概略地展示给读者;其二是体系卷,即《美中的美》,其意在于详尽地阐述OYS这一宇宙学、哲学美学的原理;其次是实践卷,即《必然中的必然》,着重论述OYS这一规律,在生活中的转化实践作用。
OYS是对宇宙的本质抽象,又形象于具备的事物。
作为符号,它象文字数的作用一样,是人类对存在的一种记实记忆代体。它是一种既形象又抽象的工具。例如,在物质本性上OYS是对物质的能性、动性、继性的代体;在运动规律上,OYS是向心力、内驱力、运动形态的代体;在人类欲望上,OYS是权利欲、崇高欲、永恒欲的代体。
刘妈和八爷认为,这部书的神秘和生涩,使人产生阅读障碍。恒子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不怀疑有人会把这部书看成神秘文化。有两种原因。其一是有人把我国的传统哲学看成了神秘文化,而这部书中也有对《周易》、《老子》的解释;其二是有的读者文化太低,无法理解该书的真理性和科学性。有人说这部书生涩难懂,一是这是一门超前的科学,谁也没有见过的东西,当然感到陌生;二是读者的知识有限,因为这部书涉及的学科面很广。
恒子认为:“人的智慧量,等于人的知识量,人的知识量,等于人的实践量。”哲学是科学中的科学,文化中的文化,没有相应的文化层次,对于这门科学的认识是非常不易的。因此,他在写这部书时,不考虑一般读者。
他研究发现的这三个符号——OYS,因习惯的关系,以英文字母的统称。虽然如此,但它的作用却不再是一种原有的字母,而是一种宇宙语言。同样,在各种事物的本质要求上,OYS的称谓也因异而异。例如,在物质本性上,O称作能性,Y称作动性,S称作继性;在运动规律上,O称作向心力,Y称作内驱力,S称作运动形态;在人类欲望规律上,O称作权利欲,Y称作崇高欲,S称作永恒欲等等。
这部书的核心是:“多重独立对立统一的关系”。例如,人有三大欲望,即权利欲、崇高欲、永恒欲。这三种欲望,即是独立的,又是对立的,也是统一的;再如,原子是有质子、中子、电子构成的一个社会机制,若用“对立统一”的关系,即“阴阳”二相的方法来解释原子的这一现象,就显然缺乏科学性。如果把中子和质子看成“阴阳”二相的对立统一,无形中就抛弃了电子的存在。OYS就可以说明这种关系。O可以代替质子,Y可以代替中子,S可以代替电子,这样OYS便自然形成了一种多重独立对立的关系;又如,我们知道,事物是普遍联系的,若不知普遍联系的规律是什么,我们就很难说明南山里的石头,和老汉的胡子是如何联系的。OYS可以给出这一规律。在这一规律上,O是事物的同源性,Y是事物的同构性,S是事物的同态性。基于宇宙,即一切事物皆出于同源泉,一切事物出于物质的同一结构;一切事物出于运动的同一形态。所以,我们说老汉的胡子和南山的石头,同是物质,就存在着同源、同构、同态的多重独立对立统一的关系。
他在这部书里,还阐释了宇宙的分化、演化学说,描述了太阳、地球、月亮如何生成的诸多问题,提出了七级循环的宇宙系统。
这天,他拒绝打扰,潜心于自己的工作,也在潜心中等待天黑。天黑以后,他又要去作另一种实践。
入夜,二更时分,月儿挂在了树梢。
他轻轻地拉开了门,向阁外走去。
天巧住在他的隔壁,一听他的门响,忙穿了衣裳,随后出了太上阁。
“太上,你干啥去?”
“回去,睡你的觉,我屙屎尿尿,你也要跟着。”
“我不信。解手你应该出后门。你跑到前门干啥?”
“我干啥你管不着。回去睡觉,别烦我!你不听话,明天我就辞了你!”
“这你说了不算。是刘妈招我来的,我听她的,她叫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我也没法。你当我爱跟你,要不是想挣方城里的钱,我早不在这看你的脸色了。”
“那好,你跟吧,可你得答应我。”
“答应你啥?”
“今晚的事,你不许对刘妈和八爷说。”
“啥事吗,还怕惊动了他们?”
“我去骑万岁。”
听说他要骑马,天巧转身就走。
“你干啥去?”
“给刘妈说去,说你去骑万岁了。”
“回来。你存心坏我的事哩!”
“不说,你出事了,我咋向刘妈交待。万岁是烈马,谁不知道,你去骑它,栽了咋办?我一定要告诉刘妈。”
“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那好,我不去了,可你也得答应我的条件。”
“你说。”
“别老赶我走,骂我跟屁虫虫。”
“行。”
“还有,把你的书送我两本。签上你的名子。”
“啥书?”
“《方城》,还有《高原猎手》。”
“行。我的姑奶奶!”
“还有。”
“你有完没完?”
“你,你……得得……”
“我得什么?快说,不说,我可就走了。”
“你给我买一条沙巾。”
“你又不是我的女朋友,不行。”
“那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买,要不,我就不去了。”
“好,好,我的姑奶奶,走!”
恒子知道,天巧喜欢自己。可他心里有香草。他前边快步地走,天巧小跑似地跟着。到了城东马厩,清俊早已备好了马,牛刚和绿豆,也都候在那里。
一行五人,牵着马,开了东畜门,过了东畜桥,站在了环城路上。
清俊把马牵到地里。路东是刚犁过的麦茬地,土虚,在那上马,栽了不疼。
万岁很乖,很听话,他踩了蹬儿,一翻身便坐在了鞍上。清俊牵着马,向前走着。恒子让他松了手。他双腿一夹,呵了一声:“驾”,万岁便小跑起来。
马儿去了,载着小太上,踩着月色,勾勒出动态的宁静。四人面南而望,望着那人,那马……
天巧的心,也在马背上起伏,悬荡难以落实。
马越跑越快,越快越平稳,它四蹄儿刨地,飞一般地环城奔驰。
小太上在它的背上,体验着起伏的波动,人马合一。他的整个生命,以及他的情感,全然交溶于马的蹄声之中,哒哒的蹄声里,他感觉不到哪一部分是马,哪一部分是自己。他只感到马就是自己,自己就是马。此时,他成了人马,马成了马人。起伏波动的流线是两类生命合二为一,因而使他奇迹般地,感受到了运动的真谛。
恒子,环城奔驰了三圈,勒马收绳,停在了天巧的身边。大家拢了过来。他问谁想骑。牛刚说他。
牛刚也学小太上的样儿,踩蹬上马。他刚一翻身,万岁便把身子向内挪了一步,只听“咚”的一声,他仰在了地上。他爬了起来,从外边上马,他一翻身,万岁又把身子向外挪了一步,又听“咚”的一声,他又仰在了地上,大家问他还骑不骑,他犟,认死理,非骑不可。于是大家把他扶在了马上。绿豆在马屁股上一拍,那马便蹬蹬地小跑起来。绿豆在马屁股后面,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夹腿,夹腿……”,显然,牛刚不会骑马。马向前跑,他却把缰绳拉得死紧,马要停步,他却用两脚踢打马的肚子。马和人半跑不跑地向前挪动,跑跑走走,走走停停。颠得他在马背上叫娘。想下,不敢下,只有顺着马的性子走,害得绿豆跟着屁股喘气。
“哎哟,我的妈呀,哎哟,我的妈呀……”
村里传来了一阵凄厉痛苦的呼叫声……
“谁在村里哭?”恒子问清俊:“村里出了啥事?”
“是汉娃。一连几天了,夜深人静,都听得见他的叫声。”清俊说:“汉娃疯了都一年多了,一出门,就撵女人,先是撵年轻的媳妇,后来,连碎女娃和老太婆也撵。准是又撞了祸,被唐娃和宋娃绑在院里的树上了。”
“天巧,你去村里看看,是不是绑在树上。”恒子说:“要是绑了,你给汉娃把绳子解了。”
他想起了太上阁门前的事,想吓吓天巧。
“我害怕,我不敢去!”
“那我去了。”
他转身要走。
“你去我也不去。”
他回过身来拉她。
“你不是嫌我干啥不叫你,叫你去,你咋不去?走。”
天巧躲在清俊的身后。
“我就是不去。”
“你真的不去。”
“不去。”
“那我就不给你买你要的东西了。”
“那走吧,咱俩一块去。”
“看把你娃吓的,针眼大的胆,以后别再缠我。要去你一个人去。”说罢,他对清俊说:“你给我讲讲汉娃的事。”
“你知道,汉娃他爸在文革中死了。”
“知道,可我不知道他是咋死的。人们都说是自杀,拿着刀子,自个把自己的脖子,割得只连了些肉筋筋。可谁也不知道他为啥要自杀。”
“当时谁也不知道为啥。这几年,他家里传出话,说是陈清泉不小心,把毛主席的石膏像打了。他怕被打成反革命,怕挨斗游街,怕挨枪子,就干了那傻事。他死了,留下了三个孩子,汉娃是老大,唐娃是老二,宋娃是老三,前几年,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孩子,那时日子过的简值不叫日子,年年不够吃,年年偷着出去要饭。汉娃年龄闪大了,找不下媳妇,硬是叫女人给想疯了。那娃对他妈好,有孝心,好吃好喝总是先尽他妈,可惜了那娃!”
是呀,汉娃是孝子,这事恒子最清楚。
上三年级那年夏天。
一日,恒子在槐树林里玩,汉娃来找他,叫他去地里逮蚂蚱。汉娃说,他妈常一个人在家里,孤单,他想捉个叫蚂蚱,放在他院里的石榴树上叫唤,他妈听了心里不慌。
他俩出了村,跑到村南二里多路的老壕里,壕里一壕苇子,到处都是蚂蚱的叫声。他俩一进壕地,一点声音便没了,没了蚂蚱的声,小鸟的声音便泛了出来,这儿啾啾,那儿叽叽。他俩蹲在地上等。一会,一只蚂蚱叫了,接着一群蚂蚱都叫了,吱吱咋咋,一壕虫歌。
在他的头顶,一只蚂蚱叫得欢势。它琴翅鼓颤。背儿铁黑,肚儿绿黄。是“黑铁匠”。
它的叫声如打铁声,因而有了如此美名。
叫蚂蚱有三种,被视为上品,一是“黑铁匠”,二是“黄铜匠”,三是“绿玉匠”。“黑铁匠”背黑肚儿黄,叫声如打铁。“黄铜匠”背褐肚儿绿,叫声如击铜。“绿玉匠”背绿肚儿白,叫声如撞玉。
“黑铁匠”是上品中的上品,得之实为不易。人说:“家家檐下笼中歌,三年难见黑铁匠”。这话足以证明。
他看见了“黑铁匠”,心里猛一惊跳,一脸喜色。他把苇杆轻轻一摇,“黑铁匠”跳了下来,在地上蹦跳,他急忙扑捂,汉娃手快,先他捂在手下,一翻手,逮在指上,“黑铁匠”的一只后腿,却掉在了地上。见此,他心里一疼,差点疼出眼泪。
汉娃逮了蚂蚱,转身跑出壕地。他心疼那虫儿,也跟在汉娃的身后,一路上,尽打那蚂蚱的主意。
“汉娃,你把那蚂蚱给我。”
“我不,我要把它放在我家的石榴树上,叫我妈听它叫。”
“你给我,我在方城给你摘个西瓜。”
“不给。”
“两个。”
“我不。”
“汉娃,你知道不知道,我方城里有一只公鸡。”他用手一比划:“这么大,这么高。它最听我的话,你不给我,我叫它啄你的眼睛。”
“我不怕。”
“我方城里有黑虎,我叫他咬你的尻子,看你怕不怕。”
“不怕。”
走到村口分手处,眼看汉娃走远,他心里难受,又追了过去。
“汉娃,我再问你一回,你给我不给?”
“不给。我放在树上,叫我妈听它的叫声哩。”
“你果真不给。”
“不给。”
“那好,你给我听着,你家门口地上,裂了许多璺子,那璺子听我的话,你不给我,你妈从屋里出来,我叫那璺子裂开来,裂成一个大窟窿,把你妈“咚”的一下跌进去,你不给,你妈非死不可!”
“你哄我,我不信。”
汉娃走了。他看着汉娃进了村。
他心里难受。回到槐树林里,一个人掉眼泪。他心疼那蚂蚱,心疼那蚂蚱的断腿,一个人坐在那里伤心。
汉娃走到家门口,往地上一看,果真有好多璺儿。他心里害怕。一急,便哭了起来,哭着跑来找恒子。
“小太上,我不要了,你别叫那璺儿裂大,别叫大窟窿把我妈吃了,我把“黑铁匠”给你!”
“我不要。”
说罢,他往老壕那跑。汉娃哭着撵,给他下话。
他们又来到刚才逮蚂蚱的地方。
“小太上,我不要了,你别叫那黑窟窿把我妈吃了,小太上,我求你了!”
“别哭,把蚂蚱放了。”
“你叫不叫我家门前的璺子裂大?”
“不叫了。”
“我妈会不会掉下去?”
“不会。”
汉娃把那只蚂蚱放了。
……
“每次汉娃被绑在树上,都是他妈偷着把绳子解了。他妈心疼汉娃。可一解绳子,他就出门撵女人,闹的把门前的路都断了,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吓的都绕着他门前过。”
“咋不送市里康复医院去看?”
“他家哪来的钱。给老二唐娃娶了媳妇,借了一尻子的账。老三又跟着要说媳妇。”
“那就拴着,不整死人才怪哩!”
听了汉娃的事,恒子心里难受,他也感到没有办法。
“不拴不行啊,他光惹祸,常被人打的皮青眼肿。”
“谁还和一个疯子过不去?”
“多了。他扒人家女人的裤子,不挨打那才怪哩。你哥是打他最狠的一个,可他也惹了一身骚,汉娃他妈,差点没给他揣了命。”
接着,陈清俊讲了,汉娃撵香草的事。
村中,原有一个涝池,占地十亩大。那是蓄水用的。下雨了,家家户户的水,从水道里排出来 ,流到涝池里。天涝,家家都吃窖里的水。天旱,家家户户就吃涝池里的水。如今有了水渠,流来了渭河水,那涝池便弃之无用。村里给把涝池填了,在上面建了个市场。一大清早,卖啥的都有。
一天早上,香草去市场买菜。以往有了猎王跟着,也没怕过撵女人的汉娃。可今个猎王没跟,她心里有些虚,路过汉娃家门前,眼睛总往那儿揪。可在此时,汉娃偏偏出了门。她一见抬腿就跑。她跑,汉娃跟尻子撵。
“救命呀,汉娃撵人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
眼看到了人多处,可她脚下一绊,便爬在了地上。汉娃扑了过来,乱在她身上挖抓。她拼命的挣扎,拼命地喊。
“救命呀,快救命呀!”
人们闻声赶来,撕开了疯子,可她的衣裆已被扒破,裤带被扒断,光天化日之下,露了女人的羞。人们护送她回去,她一路地哭。
诚子知道了这事,提了根鞭子,找到汉娃,狠狠往他的身上抽:“狗日的,我叫你疯,我叫你撵!”抽得汉娃到处跑,身后跟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正打着,汉娃妈来了,她往诚子当面一站:“诚子,你娃有本事,就往老娘身上抽!”他避过汉娃妈,举鞭又要往汉娃身上抽。汉娃妈往前一冲,拿头往他身上撞。他一躲,把汉娃妈直直地栽在地上。
“天哪,都来看呀,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寡妇哩!天哪,都来看呀,没人嫌我孤儿寡母可怜!天哪……”
看热闹的人议论开了。
“咋,你有钱,你再有钱,也不能和一个疯子过不去!”
“汉娃也不太像话了,吓得婆娘女子娃,连门都不敢出,治治也好!”
“治,也得有个治法,自己兄弟打,没啥。外人打,是打人家一家人的脸哩!”
“你瞧,谁来了!”
唐娃和宋娃,二人手里都拿了家伙,一个提了根棒,一个提了个半截砖。
“诚子,你有钱,我不惹你,可我也不怕你,你狗日的再给我打一下,我这半截砖可不长眼,别怪它给你头上开冒水眼!”唐娃说。
“你狗日的欺负到我妈头上,我今和你没完没了!”
一看唐娃和宋娃的架势,诚子一下理智了。是呀,我咋和一个疯子过不去呢!他是聪明人,忙上前扶起汉娃妈,给她拍打身上的土。
“唐娃,宋娃,我今喝了些酒,有些失礼,可你知道,你哥今干了啥事?”
他这一问,问得唐娃和宋娃,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对答。
“你俩快把你哥弄回去了,再别叫他丢人显眼了,再不想办法,怕一村的女人,都要叫他吓疯了!”
说罢诚子提着鞭子走了。
也就是那天里,汉娃被他弟弟绑在了树上,他吃了外人鞭子,也吃了家人的鞭子。汉娃可怜。
正在说话当儿,牛刚和绿豆,走了过来,绿豆牵着马,牛刚跟在她的后头,他张着腿走路,嘴里呻唤。
“哎呀我的妈呀,今辈子再也不骑马了,打死我也不骑了。哎呀我的妈呀,把尻子磨的都不是我牛刚的了,哎呀,我的妈呀!”
“你呻唤啥哩,咋啦,看把你血呼的。”
天巧说:“就象蝎子把你嘴蛰了似的!”
“狗日的不会骑马,偏呈能,犟熊叫马鞍子把裆给磨烂了。”
一听牛刚磨破了叉裆,看着他痛苦的样,大家都笑了。恒子没笑。他想起了他也曾叫马背,咬过尻子,知道那疼的滋味。他还想到他和汉娃的另一件事。
那一年,队里用火床育红苕秧子,派人到白水去拉煤。第三天,队长叫一群半打小伙,牵牲口去接车。
他爱骑马,队里人都知道,因为他经常在人马歇晌的当儿,把队里的马弄到野外骑。他骑马,队里也不说啥,因为那马是方城给队里的。
饲养员知道他的德性,把那匹大红马分给了汉娃,让他牵了一头闪腰驴。
出了村,他打那马的主意。
那闪腰驴,腰如一弯上弦月。他往上一腾跃,稳稳当当地坐在当间。
“汉娃,你看咋样?”
汉娃看着驴,看着驴上他。一弯驴腰,那儿是坐上稳当!
“汉娃,咋响?”他打着驴的屁股:“换不换?”
汉娃不敢骑马,想骑驴。
“我只和你换路上这一段,接上车子,你把马还我。”
牵大红马是一种威武。骑大红马更是一种威武。
“行。我也只想和你换这一段。”
他跳下驴,把汉娃扶在驴背上,然后翻身上马,一溜烟地去了。
他策马去了,可把汉娃害了个苦。他骑在驴背上,没出五里路。尻子便出了血,只有下来,牵着驴儿,弓着马步走。汉娃尻子疼,咋走也不快,人家早都到了,他还在路上磨蹭。接到车子,挨了一顿骂,还叫车子拉了回来。
他今夜老想汉娃的事,想得心烦。原想再骑一趟万岁,可汉娃的影子,老在他眼前晃,晃得他没了心绪。
于是,他一声令下,大家回了方城,马儿上了槽,人儿各此歇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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