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作者:常朴子    小说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2-8

恒子很孤独。他感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认识自己,也没有人真正理解自己。太上、母亲、诚子、荞花,都没有使他拥有他所渴望的那种理解。同时他也因孤独感到世界很可怕。任何地方对他来说都没有安全感。既是在封闭森严的方城里,也是如此。也许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能够真诚容纳自己的心灵。他害怕人,但也渴望走向人。他需要朋友,同龄人的朋友。可城里没有孩子,城外的孩子认识他的却视他如狼似虎,不等他靠近他们,他们便逃之夭夭了。
他在孤独中等待朋友,如同等待奇迹。
那年冬天,他坐在家门口的石杌上独自发呆,想他的“天巢”。
“你是谁?”
他骤然回头,一个和他同龄的男孩子,站在他的身边。他长的很好看,大眼睛,白脸蛋。那脸蛋被冷风吹的红扑扑的。他喜欢他,感到他很可靠很诚实。
“我是恒子。”他问:“你是谁?”
“我叫水泉,陈水泉。”他说:“你认识不认识我?”
 恒子摇了摇头。村里的孩子,他的确认识的不多。
“我认识你。你是小太上。”水泉说:“我妈说小太上长得很黑。”
“不,我不是小太上,我不是。”他怕水泉害怕自己:“我叫陈恒子。”
“你是小太上,我知道,陈恒子就是小太上。”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 是的,那年我去方城拜年,你吼了一声,把几个人都吓得爬下了,把我都吓哭了。”
“我是小太上,你怕我不?”
“不,我不怕,你又不吃人,怕你干啥!”
“那为啥别的孩子怕我,一见我就老远的跑了?”
“那是大人们拿你吓他,说你吃人。”
“你咋不怕?”
“我家里人不拿你吓我。我妈我爸都说你很聪明,长大保准有出息,还说老太上看中的人一 定没错。”
 恒子第一次听陌生人说自己好,心里甚是感激。恒子问:“你去干啥?”
“我妈在拧花房给队里拧花,我去那里玩。”
“让我和你一同去,好不好?”恒子小心地问。
“好的。那院里常有孩子去。咱们走。”
 他俩一前一后,来到拧花房院门口,见院里有许多孩子,恒子突然说:“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你干啥去?”
“屙屎。”他撒谎。
“快点,我等你。”
他跑回方城,叫刘妈抱了一坛糖枣,又来到了拧花房院。
“水泉,水泉,”他叫道:“快,叫他们都来,让刘妈给你们分枣吃。”
刘妈给孩子们一人抓了一把枣,可坛里还剩许多。刘妈正想回方城,恒子让刘妈把剩下的枣交给水泉他妈,让她给水泉吃。刘妈一声儿不吭地去了。刘妈和往常一样,总是笑眯眯地听他吩咐,笑眯眯地为他做事儿,那笑里和那行为里总有一种叫恒子捉摸不透的东西,既神秘,又叫人信赖。在刘妈走后,自己不自然地走进孩子们中间。
“他是谁?”有孩子问。
“他是小……”
恒子忙打断水泉的话,他怕他们知道自己是小太上心里害怕:“我叫小狗子,是外村的,是水泉的朋友,也是你们的朋友。”
有了前边那出友好的戏,小朋友自然接受了他。他们作游戏——“开马城”、“逮鸡娃”、“斗鸡”等。这些游戏恒子起先是不会,但他很快就会了。“开马城”,他若“攻城”能轻易冲破“敌方”的连手长阵,捉回“俘虏”;“守城”他能轻易捕获“敌方”的破阵“将士”。“逮鸡娃”,他扮“母鸡”,能护住自己的“孩子”,使它们不落入“老鹰”的爪子;他扮“老鹰”,总能叨走“母鸡”翅下的“小鸡”。他简直成了孩子心中的英雄。无论玩什么,孩子们都喜欢和他搭邦结派。当然,这无疑出于方城塑造的结果。这一切似乎说明,若要获得别人的信任和理解,你就必须与别人构成一个整体,实现这个整体所企盼的愿望,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可取的方式。集体是创造英雄的场所,离开了这个场所,你便一无所是。显然,构成一般群体的认识力和理解力是有限的。这就是他一生最大的悲哀和不幸的所在。他的天性不是那种只在庸性中见出所长的人物,而是在天才中超出一般的勇士。是的,他不想作为他们的英雄,他们的崇拜者,现在,将来,都不想,就像他从来就不想占有方城那样,他不想为一切司空见惯的形式而付出自己的激情。他的天性告诉他,被别人理解接受十分容易,你只要给于他们所希望的那种利益,在你的碗里有米的同时,也使他们的碗里的米和你同样的多。他很感激孩子给他的快乐,但这种快乐对于他却是昙花一现。由于天性的差异,他很快就厌弃了这种快乐。尽管如此,他不能厌弃水泉初次交给他的那种真诚。也许那才是和他有着共性的所在。于是他便又孤独地蹲在一旁,痴痴呆呆地进入了自己的幻想世界。
院内一切如故。孩子们仍然快乐地戏闹。老牛沉重悠缓地拉着水车,走着那没有尽头的道路。水车传动着屋内的拧花车子,牵响不休的扎扎声。此时他心里浮生出一种特殊的快乐,那是因为他看到了水车转动的花瓣。当然这是他最渴望看到的东西。他天生敏感这种形态。在这种形态上,他能尽情享受世界上谁也无法理解的快乐。不知什么时候,孩子们开始攀登正在转动的水车轮盘。恒子意识到了危险,但他的那种从花盘上获得的快感,却强烈地抗拒了这种意识。一声可怕的痛叫声。那是水泉的声音。骤然使他意识到危险彻底地发生了。当所有孩子跑离水车的同时,他冲向了那头拉水车的牛,抱住了它,吼叫着,截止它的前进。水泉的嚎叫声和拧花车的扎扎声,宣嚣成片,牛听不见他的命令。“啊……”他一声长啸,牛猛一后顿,停了下来。“救命啊,救命啊……”他大声地哭喊着。大人闻迅从屋里跑出,把水泉从水车上弄下来,放在一条门板上。水车花盘绞掉了他五个脚趾头。大人用绳子扎住了他的腿,包了他的脚,抬着他飞快地向医院跑。那时除了公社所在地有医院外,各村队是没有医院。人们慌忙离开小院。只有他还站在那里,悲痛扭曲着他的生命。他不仅是为了朋友的不幸而痛苦,而且还为自己的无能自责。是他救了朋友,但他认为朋友的灾难是由自己的疏忽造成的。如果自己意识到危险时,阻止了孩子们的那种不敢而敢的行为;如果他带水泉去方城,去野外,去自己的家中,这一切决不会发生。可是现在已无如果可言了,也没有必要作任何假设。他只是无法接受这种悲剧,这种令人痛不欲生的事实。泪水从他痴呆的眼里流下来。此时,世界仿佛已和他的生命融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世界将发生的一切,都牵动着他的生命。似乎任何人的不幸都与他相关,都会引发他的痛苦。也正是在此时,盼别人好,盼别人比自己更好的心理,构成了他人生的另一个主题。他慢慢地走向水车旁的那滩血迹。他走得很慢,彳亍向前,走到那滩血前,他蜷曲了双腿,跪了下去。他的心里不时地掠过一阵马蹄蹂躏过的痛苦。天飘开了雪花。他的四肢在痛苦,慢慢地变得僵硬,仿佛整个生命都在麻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跪在这里,也不知道要在这里跪多久。雪越下越大。突然他倒在了地上,身下压着那滩血。
当他昏倒在地上的时候,一个老人神秘地来到他的身旁,把一件破旧的棉袄,搭盖在他的身上,然后神秘地离去。
黄昏,大雪纷飞的黄昏,村里四处回荡着他的乳名——“恒子,回来。”“回来哟,恒子!”父母在呼唤他,全家在呼唤他。太上和陈言八爷、刘妈也在呼唤他:“小太上回来,回来呀,小太上!”天黑了,仍不见他的踪影”寻找他的人无奈地聚到方城,重商寻找方案。派人到他外爷家去打问。刘妈说中午恒子在拧花房的院子里,可谁也没有想到,他现在还在那里。正在大家焦急无奈时,黑虎在院里狂吠起来,挣扎着,奔扑着,噬咬着拴它的链子。狗的这一狂闹,道是提醒了大家。忙忙放狗。黑虎一脱缰,便向城外扑去,到门前见门未开,便透过门缝向城外望,并不时地呜叫。人们赶来,开了城门,它一溜烟似地向村里跑。人们跟着它也向村里跑。黑虎来到拧花房的院子里,站在一个雪堆旁咬叫。人们扒开雪,揭下那油渍渍棉袄,发现了早已冻僵的他。他和那件老棉袄一同被抬回了方城。
也许是那件老棉袄救了恒子一命。有人说那是李阴阳跳井时穿的衣裳。
他这一睡就是三天。在这三天里,他似乎进入了一个似梦非梦的境界。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来到一个空旷虚无的地带。那里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在这一地带,左右都是深渊,渊上架有小桥,桥两头各站一长者。他不自觉地走向右边的桥头,那白发长者拦住了他,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陈恒子,那长者忙向前下跪行礼。他感到奇怪,便问,你这么大的年纪,怎么对一个小孩子行如此大礼。那长者说,他奉阴皇之命,在这里拦截智皇过桥。他问长者,啥叫阴皇,啥叫智皇,为什么不叫他过桥?长者说,宇宙共分三界,阴界,阳界,中界。阴界最高权力者是阴皇,阳界最高权力者是阳皇,中界最高权力者是中皇。各界的界皇就象人类的皇上,总统、国家主席一样,是最大的官。阴皇管鬼,也叫鬼皇;阳皇管仙,也叫仙皇;中皇管人,也叫人皇。你们人类属于中界,你在那里虽无什么权力地位,但你的智慧却高于一般人,所以被阴阳二界尊为智皇。你这种人,生来就是苦命,一生都充满悲剧。你的使命是让你的人类更聪明,更文明,所以你必须在苦难中塑造自己,最终为你的人类和社会作出史无前例的贡献,去发现什么,创造什么。不叫你过桥,是因为你们中界人,无论是进入阴界还是阳界,无论是成鬼还是成仙,都必须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你作为智皇,我们阴界是不敢接纳你的。再说,你也不是我们阴界接纳的那种人。鬼界和人界有着本质的区别。在你们中界,大就是大,小就是小,善就是善,恶就是恶,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而在我们阴界,大就是小,小就是大,善就是恶,恶就是善,黑就是白,白就是黑。没有我们阴界的存在,也就没有宇宙一切。因为是我们阴界构成中界和阳界的一切具体的东西。在你们人类的眼里,一切有形有体的东西,都是我们阴界无形无体的存在所构成。拿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构成物质最小社会单位是原子,我们阴界就存在于你们所谓的最小的单位里。你们认识研究原子,要用显微镜,而我们观察研究阴界的宇宙,却要用天文望远镜。你们人类提倡大公无私,而我们鬼类却提倡大私无公。所以,进入鬼界的,都是你们人类的祸害——流氓,小偷、强盗、贪官污吏,总之一切不劳而食者,我们阴界绝对欢迎。懒堕是鬼界的原则。懒堕构成鬼界自保的永朴。进入鬼界的新鬼,首先要进行懒堕的洗礼,先挖其双目,使之失去辩别方向的能力,再断其四肢,使其失去活动能力,再用粪便填塞其嘴鼻,使其失去呼吸的能力,失去了能力,就保了懒堕的本质,保住了物质的永朴。你是人类的一个高质量分子,能力特大?善于创造,我们阴界接收了你,便会遭受灾难,即是断了你的四肢,挖了你的双目,封了你的喉舌,你一翻腾,一鼓拥,便毁灭了鬼界的秩序。想想看,哪一个鬼敢接近你,那分明是惹火烧身。你不是鬼,自然没了鬼气,没了鬼气,也自然不受鬼的欢迎。去吧,回到你们人界去,只有在那里,你才有独立的价值。他无奈,又去了左边的渊桥,阳界的护桥长者,也如此为他行了大礼,讲了一通,他似懂非懂的道理,竭力阻拦他过渊桥。这使他十分绝望,突然一纵身,跳进了深渊……
他醒来的时候是黄昏。他不知道这是三天后的黄昏。他发现全家人都在太上阁。他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泪水从他的眼角流下。太上叫他,母亲叫他,谁叫他他都不吭一声,只是大颗大颗的流泪。亲人高悬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你们都回吧,娃有我照看,去吧。”太上示意大家离去。
“不,太上,还是你去休息吧!”母亲说:“你几天都没合眼了。”
“你们都去休息吧,小太上我来照看。”刘妈说。
“太上摆了摆手:“别争了,都去睡吧,啊,孩子是这样,我睡不着,啊,都去吧,有事我叫你们。
大家走了,到太上阁里的客房里歇息。太上给他按了按了被角,轻声问:“给太上说,我娃咋啦,给太上说,啊?”
他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不一会儿刘妈走了进来:“太上,陈清德要见你。”
“给他说,我心情不好,让他回去,有啥事过几天再说。”
刘妈去了,一会又回来了。她说陈清德一定要见太上,还说他是来为小太上谢恩的。
“谢恩,”太上惊疑地问:“谢什么恩?”
“他说小太上救了他儿子的命。”刘妈说。
“叫他进来。”
陈清德在刘妈带领下进了太上阁。他向太上问候过。刘妈给他让了座。他说他是来代表全家向小太上谢恩的。太上说一个小孩子家能有什么恩可谢。于是他说了事情经过,是小太上挡住了牛,要不,他儿子保住命也保不住一双脚。说罢他跪在地上磕了头,说他陈清德一家,是知恩必报的人,以后太上和小太上有啥事就尽管吩咐。太上打发走了客人,深情地望着恒子,她难以明白,恒子既然救了人,可他为什么如此痛苦,难道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太上忍不住又问道:“恒子,不要再折磨太上了。说吧,你是咋啦?”
恒子仍然一声不吭,如痴如呆,且泪流满面。
“说吧,乖娃,你不开口,太上心里受不了,说吧,别再折磨太上了。”
他仍然不吭一声。
“你这是要太上的命呀,娃!”太上哭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小子昏睡了三天,我守了你三天,三天没扎一眼,娃,你知道太上这几天吃了几口饭,喝了几口水,小老子,你这是存心要太上的老命呀,娃!”
可谁又能体验恒子的痛苦呢?这不是一般的痛苦,它折磨得他几乎放弃了生存的本能。也许是受于太上真情的召唤,他终于开口了,但声音很低微,低微得几乎听不到。太上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几次询问才听请了他的话:“我想死,我要死……”
“胡说。”太上一边擦泪一边骂:“卵子大一点,人才活了个头头,想死,就叫你妈别生你,省得你妈受罪又糟蹋了七八年的粮食。你说你有啥理由想死,说,有啥理由?你家里叫你背了还是叫你担了,方城叫你拉了还是叫你推了,你吃现成的,穿现成的,拉屎还要叫人擦尻子,蜜罐把你泡的来着,你说你有啥理由?”
“太上,我心疼啊,全身都疼,我受不了了,叫我死吧!”
“明天叫人送你去大医院检查,有病太上给你治。”
“不用,太上,我知道我的病是治不好的。我知道心为啥这么疼。”
“为啥?”
“太上,你的亲人和朋友不幸时,你是不是为他们难过?”
“这还用说。”
“可我不仅是难过,而是心疼,整个生命都疼,我疼呀,太上,一次又一次,一阵又一阵,象千军万马踏过啊!”痛苦就象一面海洋,淹没了他的生命,他就是在这无边无际的海洋里挣扎着,没有岸,没有白帆,无从看到任何希望,只有死亡,才能超渡这种痛苦。这种痛苦是在他葬埋那个鸡蛋的时候,悄然地把一种魔鬼的种子埋进了生命,疯狂地孕生着痛苦的藤蔓,将纠缠着他的一生。太上没有过这种极度痛苦的体验,他无法理解他。这是上帝赐给他的一种特殊的礼物。
“你家里人都好好的,谁叫你难受了。”太上问:“难道是那个受伤的孩子,他和你又不沾亲带故。”
“他是我的朋友。”恒子说:’他给了我珍贵的真诚,我将回报他真诚。我是为他痛苦的。”朋友的不幸,使他的生命失去了平等。于是他的生命便自觉地创造了这种痛苦。这无疑是一种生命的奇迹,一种伟大的奇迹。似乎他已用生命阐释了一个真理:真正的平等,不是平均分配的原则,而是通过生命创造升华了的生活。平等应该依靠生命去创造,生命所创造出的平等,远比平均分配的追求高明伟大,更使争权夺利显得浅薄庸俗。太上隐隐感到,在恒子生命中有一种特殊的东西,这东西或许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它既可以使一个人完成史无前例的壮举,又可摧毁一个人的生命。太上担心,这痛苦会夺走他的生命。
“恒子,太上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对错。”太上沉思之后,语气沉重。“可是一个人总不能为某一个人或某一些人活着或者死去。你为你的朋友难过,没有人反对,但你若不能超越这种痛苦。那就不是对与错的问题了。而是在犯罪。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爱你,有多少人需要你,你知道你的痛苦使多少人痛苦,你的死亡将使多少人失去利益!恒子,我娃好好想想,为一个人去痛苦,去死是值不得的,而是愚昧之极。人应该为他的民族,他的国家,他的人类兴盛进步而活着,为益利天下的理想和事业而活着,对不对?”
听了太上的话,恒子并不否认,自己的行为给更多人带来痛苦,虽然这种痛苦无法和自己的痛苦相题并论,但也并非什么好事。他明白这个道理,却一时难以从这种痛苦中解脱。此时他已止住了眼泪,眉间仍凝聚着痛苦的气息。
“恒子,我娃坚强 些,别叫太上失望。”太上补充说:“强者,并不意味他忍受了多少痛苦,而是说明他征服了多少苦难,创造出了多少财富。”
“道理我明白,可我无法忍受这种可怕的痛苦。”
“你的这种痛苦我虽然不能体验,但我能理解你。”太上说:“其实,这种痛苦也并非坏事,至少它说明你与众不同,而且它能使你更加坚强。”太上继续说:“但是,你必须有足够的勇气征服它。当你不再看重它,你也为之不再痛苦了。我知道,我娃是不会叫别人说他没出息的,是不是?”
“嗯。”
说话间,恒子感到生命中的痛苦消失了许多,同时生命里开始萌发一种力量,使自己渐惭恢复着原有的那种生机。此时,他渴望阳光、蓝天、白云,想走出方城,至少是应该走出太上阁,到鸽楼下,去看那群心爱的鸽子。
“太上,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啥事?”
“我想到野外去,没力气走路,明天让我骑着你的马去。”
“行。明天叫陈言给你牵马,太上扶着你,咱去野外逛逛。只要你高兴,叫太上背你去也行。刘妈给你做饭去了,吃点东西睡觉,太上几天都没睡,你这碎熊,把太上给坑害扎了。”
刘妈服待他们吃了饭。太上吃了饭就歇了,可恒子睡不着。他只能体验长夜等侍黎明了。但他天生不是那种只为等待而等待的人。这一夜,《老子》和他作伴,即便睡着了,梦话依旧说的是老子的语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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