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子携着拾麦的笼,走出了村庄,不悦地向方城走去。他心里一难受,就怀念老太上,就想念刘妈和陈言八爷,欲想回方城,静养心中流血的伤口。昔日,他可以把痛苦诉说给太上,太上每次用爱抚平他的悲伤。现在他只有孤自独忍痛苦的折磨。方城内外,是两个世界。他深深地感到这一点,尤其是在自尊受到伤害的时候,原来他生活的方城,那简直就是人间仙境。那里不仅有富丽辉煌的景观,而且还有丰厚的文化经典。他真想从此走进方城,逃遁这个浮喧躁嚣的世界。但他不能,为了方城的安全,他必须强忍一切痛苦,一切磨难。也许历史的必然会导致方城的沦没,但他却不允许这种沦没,是出于自己的一种失误,他答应过太上。要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和智慧,捍卫这片他心中的圣地。
他打开城门,回到安魂归心的家。方城里也在夏收。刘妈和八爷,已收完城里的麦子,并把它搬进了空房,每天摊晒为数不多的几捆,用捧锤咚打咚打的脱粒。这虽然原始,但对于方城来说,却显得十分科学。八爷和刘妈见他回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满脸喜气地拢了过来。
“我小太上回来了。”
“恒子回来了。”
刘妈抢也似地说:“你八爷刚说,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要去找你,这不,人一念叨,你这就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你们。”
“过来,叫刘妈看看。”恒子走到刘妈跟前,刘妈见他脸上有泪痕,急切地问:“咋啦 ,我娃咋啦?”
“没咋。刘妈,我想你和八爷,见了面高兴得来着。”
“娃,你把刘妈想盼咋了。我一想我娃,心里就难过,就掉眼泪疙瘩。你八爷这老熊,光看我的笑话。我叫他把你给我叫回来,他就是不去,说是你没许,他硬是不去。你说,你在城外,叫你还要你许,那不成了笑话了吗!你可把刘妈想盼咋了。呜呜呜……娃,你把刘妈想盼咋了。呜呜呜……”刘妈说着,便半喜半悲地哭了。惹得恒子和八爷都掉了眼泪。方城好大阵了,没丝儿喜气。
“村里吵叫什么,是谁在敲脸盆?”八爷问:“是不是出了啥事?”
“是的。”恒子说:“王权福那瞎熊,在糟踏我哥和他女儿哩!”接着,恒子给刘妈他们说了事情的经过。
“恒子,你给八爷个话,我去叫族人,把狗日的皮给松松,”八爷愤愤地说:“你给个话,简直没王法了。”
“别这样,八爷。”恒子说:“也没必要,为我家私事,动用族人,怕没有道理。再说,把事闹大了,对方城不利。刚才在村里,我就想打他,我都忍住了,我怕荞花姐难过,我更怕这老东西狗急跳墙,籍借革命之势,来方城闹腾,毁了方城,事就大了。八爷你可千万不敢!”
“这不过是八爷一时的气活,我娃别当真。”八爷改口说:“你今天回来有啥事?”
“没啥事,我心里难受,想回城里静一静。看看你们。”恒子说:“刚才刘妈说你要找我,有啥事?”
“这一阵夜里,城里老有狼叫声,我怕是大卫发情了,把狼给招惹来了。”八爷说:“就这事,你说,狼若给大卫配了种,生下群害人的东西,这怕不是什么好事?”
恒子十分吃惊:“狼从哪里能进来?”
“从水道里,我都查看过了。”
“走,八爷,刘妈,咱去看看。”
三人行走向狗窝,大卫是只雌性狼狗,它是哥给方城要的护城犬。哥的高中同学的父亲,在公安局工作,专门训养这种吓人的虫虫。来到大卫身前。大卫的生殖器肿胀紫红,是在发情。恒子想,大卫和狼交配,生下群狼种,那道不是坏事。既然狼能进得城来,人亦进得来。把狼养在城里,让其增强恐怖的感觉,让城外望而生畏。天下的人,真正爱惜生命的不多,不怕死的却不多。
“八爷,刘妈,大卫若怀上了,生下的不管是狗还是狼,都养着,这东西对方城只有好处,没坏处。这二年封城之后,族人不是常找你要进城摘果子。今年可告诉他们,方城进来了几只狼,我想没有人为一些小利,前来冒生命危险的。你们说对不对?”
“对。这不过是个借口。”八爷说:“实质问题,是不许人进城,以免造成失误。你的想法没错。”
“刘妈,我想在方城呆几天,别忘了给我做饭。你们去忙吧,我回太上阁看一会儿书。”
听说恒子要在城里住几天,刘妈乐得眉开眼笑。恒子回到太上阁,进了藏书斋。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到书案前。他不会躺在床上,借助时间的流失,来消除积郁心中苦痛。那是最不明达的选择。消除痛苦的最佳方法是忘我。有人忘我用酒,有人忘我用睡,而他忘我的方法则是用书和思想。他最近喜爱的书,是《周易》。其实,《周易》大传他都能背下来,可每每重读,他都欣喜异常。或许这部书对他将来的发现,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他对《周易》的理解,总是稀奇古怪。他认为《周易》的价值,不在于具有极强操作性卜算预测上,而是在于这部书哲学性质上。在他看来,《周易》称作“原始哲学”。他认为《周易》的“周”,不是周朝的“周”,而是圆周的“周”;《周易》的“易”,不是容易的“易”,而是阴 阳轮回的交换“易”。所谓的“周易”也就是圆周的运动。《周易》首卦首句说:“乾元亨利贞。”“乾”和“元”都好理解,“乾”指的一切阳性事物,如天、如父、如马、如首、如日等;“元”是大,是无限的大;所谓的“乾元”是指宇宙间无限的阳性事物。最难理解的是“亨利贞”。而这三字在许多卦中频频出现。另外,许多卦中曾提到了“龙”,这种无所可谓的东西,恒子认为,要理解《周易》的真正价值,首先必须探究“亨利贞”和“龙”的原始意义。
恒子认为“亨利贞”,古人指的是阴阳二类或二相物质的普遍本性。“亨”是指物质的“能性”,“利”是指物质的“动性”,“贞”是指物质的“继性”。换句话说,“亨利贞”是描述物质存在的能量特性和动量特性与能动量守朴的特性。这就是说,古人数千年前就认识到了宇宙的存在本质。“亨利贞”是古人对事物在本质上的认识。所以,恒子把“亨利贞”阐释成了“能性”、“动性”、“继性”这样的名称。其实,《周易》不仅揭示了事物的三大本性是“亨利贞”的统一,而且还说明了事物的运动规律是“阴阳易”的统一。《周易》说:“一阴一阳谓之道。”说明事物是由阴阳变交而产生了普遍的规律,而“易”正是对日月交轮的形象。把“亨利贞”看作是物质的本性,和把“阴阳易”看作是运动规律,这已是早些时候的事了,似乎揭示这一问题实质,对他并不难,而难的是他无法认识到《周易》常说的“龙”的本质。在乾坤二卦中,《周易》多处提到“龙”这种事物,如“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亢龙有悔”、“群龙无首”、“龙战于野”等。龙究竟是什么,他却一无所知。自恒子回村劳动以后,他发现“龙”这个字眼,在日常生活中十分常见。譬如,人们把四脚蛇叫“田龙”;把一种草叫“抓地龙”;把夏收叫“龙口夺食”。又如摊场晒麦有“立龙”和“蜷龙”之说,把天上的行云叫“过云龙”等。今个他回城,就是来思考这个问题的。晚饭后屋外纳凉,恒子伺机和刘妈、八爷他们探究了起来。
“刘妈,八爷你们说天下有没有龙?”恒子问。
“有。”八爷说。
“谁也说不清。”刘妈说。
“若有,可谁也没见过,若没有,那古人古书上说的“龙”又指什么?”
“我认为“龙”是一种图腾,它象征着一种精神。”八爷说:“龙可以说是有,也可以说是无。”
“那啥为有?”刘妈问:“啥为无?”
“说有,是出于它的象征性,说无,则是说它并不是具体的东西。”陈言说。
“那龙的象征又是什么呢?”刘妈说:“你老东西肯定说,它是象征我们中华民族的精神。是不是?”
“那当然了。”陈言笑着说:“你说它不象征这,又象征啥?”
“它象征你!”刘妈说:“这话我都听一辈子了,耳朵里都叫它磨蹭出了老茧。可它是什么,为啥象征民族精神,你老东西却说不出个渠渠道道来,是不是?”
“你的嘴残火得象杀猪刀子,我不和你争”,陈言说:“我争不过你,可你也不是说不出个眉眉目目来!”
“刘妈,八爷,你俩别争较了,行不行?”恒子说:“我回来可不想听你俩打嘴皮子官事。你俩争红了脸,我心里不舒服。”他接着说:“我认为,象征是以彼事比喻此事,它们首先都是存在的,被人们认识到的事物。如果龙不是具体的存在,它就不可能构成象征,是不是?”
“是的。”陈言和刘妈同声说。
“古书记载,龙是一种常见之物。《周易》大传说:‘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龙战于野’;恒子接着说:“韩非子说,龙是一种虫儿,柔软可以驾骑,它的喉咙下生有逆鳞,一尺多长,若是龙怀了孕,龙便必须杀人。又如左传昭公二十九年传说:秋龙见于绛郊。还说古龙可以蓄养,故国有豢龙氏,御龙氏。既然古代有养龙的人,驾龙的人,那么龙一定是常见之物,是不是?”
“是的,龙应该是常见之物,若不朝夕相处,那又有谁能形象地描绘它呢?”八爷说:“刘妈,王符是咋形象龙来着,什么角似鹿,头似驼……我记不清了,你给恒子说说。”
“王符说:‘龙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鹰,鳞似鱼,掌似虎,耳似牛’”刘妈补充说罢,陈言接着说:“这就是唯一关中龙的形象记载,它描绘出龙是具体的东西。几千年来,人们也是根据这一描述画龙的。然而,古书上还有许多关于龙的描述,叫人莫明其妙,不知所以”。如《说苞·辩物篇》中说:“神龙,能为高,能为下,能为短,能为长,昭乎其高也,渊乎其下也,薄乎其光也,高乎其著也,一有一亡,忽微哉,裴成章。”刘妈插嘴儿道:“《管子·水地篇》里说:‘龙,生于水,被五色而游,故神,欲小则如蚕蝎,欲大则藏于天下,欲壮则凌于云气,欲下则潜于深渊。’”陈言接话道:“再如《广雅·释鱼》中对龙的解释:‘龙,能高能下,能小能巨,能幽能明,能短能长,渊是藏,和光同尘,介龟也。’这些对龙的记载,神秘莫测,是人难以判定龙的真谛。”从八爷和刘妈讲的这些有关龙的描述中,恒子似乎有所思悟。他突然想到《说文解字》许懈对“龙”的描述:“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潜渊……象运 转 飞动之貌。”这已说明龙所形容的是动物的生长现象,又形象于自然运动。
“八爷,刘妈,我总以为,龙本无体,它是我们聪明的祖先,对大自然的生命,运动的高度概括。它可能是指一事一物,同时又指万事万物,总之古人把一切神秘的,生生不已的现象都看作龙。”恒子说:“若从‘龙’字的造形寄意上来说:‘龙’字的左面是‘立’‘肉’的组合,‘龙’字的右面是一个站起了的爬行动物的象形。这天下,啥虫虫是立起来的肉,是站着行走的,是人,只有人。以此看来,龙就是人。但是,龙的存在意义并不仅局限人的这一事物。《说文解字》上说:‘龙为鳞虫之,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又说象运转 飞动之貌。’这无疑又说明,龙是生命的生长变化和生命生长变化的过程,以及自然界的运动现象。生命的生长,随气候变化而变化。地气春分上升,秋分而下降,所以说‘春分登天,秋分潜渊’。在动物的生长过程中,有的明显,有的不明显,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长,有的短,这似已说明龙的存在本质。”恒子接着说:“你们刚才说‘龙,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鹰,鳞似鱼,掌似虎,耳似牛’,这一形容已包涵了游行类、爬行类、飞行类三种动物的特征。所以,龙的这一特性,说明龙是运动的象征。”
“你说的很有道理。”刘妈说:“龙既然是生命的象征,是不是还包涵植物的生命?”
“这当然。”恒子说。
“根据是什么?”八爷问。
“《周易大传》说:‘龙无尺木,不能升天。’尺木,有人说是龙角,不能升天,这不是笑话。龙能上天,是因为它有上天的能力,如鸟能上天一样。角对于飞行来说,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还起到副的作用。所以,龙在这里,指的就是植物的形象。“尺木”则为植物的枝体。所以,我认为要有象征的话,它所象征的是万 事万物生生不已的精神,仅此而已。”
“对。可是,你怎么解释《周易大传》乾卦中的‘潜龙勿用’这句话呢?刘妈问。”
“能。刘妈,八爷,现在我已能说清楚了。”恒子说。
“那好,你就叫刘妈和你八爷开开眼界,我娃说说看。”八爷说。
“所谓‘潜龙勿用’,是指生命在不适应生活条件下,不能盲目行动。这里的‘龙’,指的是生命和生命的意志,这里的‘潜’指的是生命的冬眠现象,或生命全其生机而息止的状态,就象一颗种子,具有长成某种植物的一切要素。”恒子问:“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有道理。”八爷说。
“那你又怎么认识‘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呢?”刘妈又问。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指禾苗在春天里葱茏生机,随风起伏,波浪涌摇的景象。,‘大人’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大于人的一切自然现象,如天、地、日、月、风、雨、云等。卜筮指的有位之人。“大人”我认为还有一种解释,‘大’本来就是人展手开退地立于地上。从目的性出发,‘大人’可能是古人在田野里扎制的驱吓飞禽走兽的稻草人,若这一判断,无可厚非,那么,‘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说,田野里的庄稼即近成熟,就应及时扎制稻草人,立于田头地间,确保庄稼的丰收。”
“你小子悟性非凡,八爷活了六十多年,也不敢如此之想,真叫人高兴。当然,我和刘妈还想听你对‘亢龙有悔’,‘见群龙无首吉’、‘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的解释。”
“‘亢龙有悔’,是说违背了‘龙’的存在本性,便遭受责罚。‘亢’是‘沆’之误。沆,泽池也。这里的龙是指生命被境所困之形象。生命为境所困,必然有悔。‘见群龙无首’,‘吉’是指田野里庄稼,长势喜人,葱郁田禾,微风一吹,波涌浪翻,象一群无头无首的‘龙’,充满吉祥和畅的气象。‘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是言田野庄稼成熟之际,突遇不测风雨,庄稼在雨中老烂变质,地上积着玄黄的恶水。龙的玄黄色的血,指的就是这东西。在这里,风为龙,雨为龙,庄稼亦为龙,龙不和而争斗,所以古人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恒子接着说:“我还有一种想法,那就是‘龙’是原始的奴隶,是战败的降兵。古书上说,龙可以畜养,所以国家有养龙的人,驾御龙的人。这些便畜养驾御的‘龙’,不是降兵奴隶又是什么呢。他们被奴隶主残酷役使,拉车耕地,作牛作马。原始贵族不把他们当人看,而当着动物来奴用。当然,我的这些见解也不一定对,只是自己对龙的一种猜想而已。”
“不过,《庄子·列御寇》所说的:‘朱萍漫学屠龙于支离益,弹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这个故事,可以证明我的猜想。”恒子接着说:“朱设萍拜支离学家杀龙的技巧,用了三年时间,花光了千金家产,而且是学成了这种本事。而说明龙的的确确存在,不然便不存在这种屠龙之技。因此推断,支离用他学生的钱,买了许多龙,教学生习操屠龙之术,这龙,显然是奴隶,是人。当然,这种手艺是没有用武之地的,想想,天下有谁请人杀人给人看的呢。”
“孩子,我十分赞赏你的这种富有新意,而且又合于情理的见解。古今注释《周易》的人,曲指不尽,也没有人能象你这样深刻地认识事物的本质。你以前曾对我和你刘妈说过,“周易”原意为圆周运动变化;‘亨利贞’是事物的本性,‘阴阳易’是事物的运动规律,今天又认识了‘龙’是事物生生不已的精神,凭这三大认识发现,你可以重新注释一本《周易》,广传天下。太上是不会看错人的。她在你的身上注入了多少心血,希望你干一番事业,为族人和村人争光,为国家和民族争光,我看你决不会辜负太上的愿望的。八爷或许能看到你的一些辉煌!”
“光你一个人能看到,再就没人看到了?”刘妈插嘴说。那意思是嫌言漏了她。
“哎呀,看我这嘴,该打,该打!怎么天没漏,地没漏,猪没漏,狗没漏,偏把咱刘妈这大个东西给漏了,实在对不起。你看这嘴,该打,该打!”陈言喜笑着说:“我这嘴是该补了,这大的东西却能漏掉,不补怕是不行了。可天下补锅的,补衣裳的,补碟子补碗的,补啥的都有,偏偏没个补嘴的。要不,刘妈,你给咱缝上几针儿。”
“我给你缝不用针儿。”
“用啥?”八爷问:“是不是用烙铁?”
“不是?”
“那是啥?”
“茅坑里挖一垛子稠的,给你补上。”
一阵嬉笑之后,八爷说:“你一定会有出息的,我从你被抱进方城的那天起,就一直有这感觉。刘妈,你说是不是?”
刘妈打愣儿,没应。
“刘妈,给你说话哩,你耳朵咋叫驴毛给塞住了。”八爷大声地说:“这回我嘴里没漏你,你的耳朵却把自个儿给漏了。”
“噢,你说啥,我忘了听,怕是没好话。”刘妈转过了神儿。
“你冤人。”陈言说,“咱恒子是不是会有出息?”
“那还用说。”刘妈说:“等咱恒子成气候了,你老东西怕都老到家了,陈成了一滩庞臭的尸水。”
“胡说。你能看,我就能看到。”
“我没打算看到。”刘妈说:“只要娃有出息,看到看不到至多都安然。我娃有没有出息,是天的定数,由不得人!”
“说的对,我赞成!”八爷说:“恒子,可不是八爷一个说你有出息。”
“那我咋感觉不到我有啥出息。”恒子说:“我不就是爱读些书,想些古怪的问题,再也没啥能耐。在城外,人家还说我是神经病呢!你们却说我有出息,我出息个辣子,绿红都叫人见不得!”
“这本来就是出息。”刘妈说:“天底下弄大事的,那个不是学识满腹。”
“我知道,你来方城准有事,没想到你让八爷和刘妈这么开心。八爷很孤独,一生没儿没女,八爷一直把你当作亲人,真的,你叫八爷太高兴了!”八爷流了泪。刘妈好一阵沉着脸,没吭声。恒子心里很难受。为什么八爷一生没娶,刘妈没有再嫁,这是他总解不开的谜。他想问,却张不开口。
夜深了,八爷回到方城门房歇顿。刘妈和恒子说了会话,也进了太上阁。各自回房歇了。
恒子没有想到,王权福的丑陋行为,却促使了自己的思想成熟。此时他不仅消除了对他的怨恨,而且还有些感激他。若没有他的打击,便没有自己对龙的思考,更不会感受到八爷和刘妈的亲情。他真的有些感激他。
这一夜恒子睡得很沉实。
这一夜刘妈没睡,三更天,秘园竹林里,响起了她嘤嘤泣泣的哭声:“夫呀,恒子知道“周易”、“亨利贞”和‘龙’的秘密了。他可是个小才子,比你这没出息的强多了。我指望他为你收那悬梁的尸骨,指望他为陈姓人争气哩,夫呀!我可怜的夫呀! ……”
恒子在方城里呆了几天,沐浴着八爷和刘妈和蒙爱。当他感到十分的充实的时候,决定离开方城。走的那天,刘妈把他送到城门口,分手时,刘妈给他出了个难题,问他花儿为什么美,美女为什么美,这一问,把他问的给愣住了。刘妈叫他慢慢想,想出来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