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究竟是怎么来的?
是人类猿进化的吗?那为什么人类猿不再进化出第二批人类?
有人说,人类,是外星人同人类猿结合的产物。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外星人曾经光顾过地球,埃级金字塔就是个物证。
那么,外星人怎么再不来看望他们派生的地球族?
上帝造人,女娲造人,不过都是一种神化故事而已。
人,无论是怎么来的,由于人有了语言,有了思维,所以,最复杂,最捉摸不透的是人。
有些规律,给人套是用不上的。
夫妻感情最亲密,吴起可以杀妻求将;母爱伟大,报载一妇女虐待自己亲生儿子成痴呆;皇帝宫中嫔妃如云,个个都是精心挑选,他偏要到妓院去寻欢作乐……
状元,可能是杀人狂,土匪可以是孝子,人很难说得清楚。
王翻身,就很难说清楚。
那天我哥敲完破脸盆又去场里干活,晚上收完场已是半夜。
本来干完活人已够累的,但一家人回到屋里无睡意。擦洗完毕,母亲把我哥叫到她的住屋,我也跟进去,父亲也在场。
不在外屋说,是怕爷、婆知道。
母亲问:
“黑龙,究竟怎么回事?我看杏花她爸今天是专门对付你!”
父亲同我都不约而同地瞧哥。
哥低着头,不说话。
“说,黑龙,你是不是使坏,得罪了他?我看他今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父亲怀疑地问。
哥摇摇头。
“一定有原因,要不然,他答应了婚事,就是想退婚,也不用开大会斗你,游街整你。”
母亲分析着,目光逼着哥。
哥看着我,不言语。
“黑马,你干了一天活,快睡觉去,明天又要早早起来。”
母亲命令我。
我知道,我在场,哥不愿意说。他们老拿我当小孩,其实,我什么都清楚。
“呵——”我打了个呵欠,走出来。不过我没进我的睡屋,而是走出门外,悄悄坐在窗下。
我想知道王翻身为什么恨我哥。
“妈,王翻身不是人,是六畜!”
哥骂道。
“咋啦?”
“他糟踏人家知青,昨晚让我打了一顿。”
“你打了他?”
父亲有些惊怕,我坐在窗外能想象来父亲那吃惊的神气。
哥叹了一口气:
“唉——事情也该瞎,我当时在气头上,
管他队长不队长,是杏花她爸不爸的……”
一个骇人悚闻的故事从哥的喉咙里倒出来。
昨晚上天下大雨。
哥对我说,王翻身通知地富子女在大队开“可教会”(可教会,即可以教育好的地富子女会),要我们弟兄俩都参加。他怕猪圈有积水,灌进猪棚内,让我给他代请假。
我明白,哥是为集体的事,又是冒着大雨,大队干部听了自然高兴。
吃过晚饭,我去开公受训,哥去冒雨修棚放水。
猪场本来住一个知青,女的,名叫胡青青。
青于人长得也挺漂亮,高鼻梁,凤眼樱唇,皮肤如雪,扎着两只小辫,听说她爸是省上的大干部,不过如今成了走资派。
青青长得俊,脾气也倔,插队下来待大队,小队干部冷冷地,话都懒得说,因之分到最脏,最苦的猪场同哥一起喂猪。
不过,我去过几次猪场,见到她同哥挺能谈得来,在哥面前又说又笑,有一次还给哥跳维吾尔族舞哩。
她比哥哥小两岁,比我大两岁,见哥一口一个“龙哥”,“黑”字都略掉了。
她对我讲,黑龙哥是个人才,知识懂得的可多了,脑子也好思考,要不是“文化大革命”准能上大学,将来说不定是个大科学家哩。
她不知道,即使不“文化革命”,哥也上不成大学,因为家穷,哥还想供我。
她对我讲,黑龙哥人了,脾气直,心肠好,会处理事。
讲得我都嫉妒了,说:“胡青青,我家就我哥好吗?”
她脸红了,说:
“你家都不错,大伯勤劳,忠厚,大妈能干,贤淑,黑马你表面不说话,心里有数,脑子转得快。”
她没有说爷和婆,因为爷婆不太出门。
“哥是,如今世事颠倒,作恶的红火哩,行善的遭难哩……”她突然打住了,莞尔一笑,“黑马,我胡说哩!”
我明白,她怕让人抓住把柄。我说:
“青青,你说得对,但我相信,社会总是要发展,要前进,知识、人才,是社会发展的动力,社会总是需要的。任何倒行逆施,都是暂时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腹,劳其筋骨,为的是锻炼他。青青,你们插队锻炼,就是苍天对你们的麻炼。总有一天,你们会成为国家栋梁之材。”
青青激动了,凤眼象两颗星闪光,随即滚出豆大两颗泪来:
“黑马,你讲得太好了,简直是个大哲学家。我就是喜欢同你们弟兄俩讲话。”
我心里乐滋滋地。其实,不少东西,我还不是从我哥口里,或者从我哥书架上趸来的。
也许由于胡青青太倔的缘故,尽管她劳动很卖力,同我哥把猪喂得滚圆,过春节,当家家户户吃着哥和青青喂的猪肉做的臊子面时,谁不夸他俩把猪喂得油汪汪的。
那时候粮食少,我哥同青青合理搭配饲料,经常背着背笼割青草。
村里除他俩,谁要再能让猎长得那么快,那么肥,怕是没人了。
胡青青几次被大队评上先进青年,可是,招一批又一批 工,就是没轮到她
如今,当年来的7个知青,就剩下胡青青一人。
青青对我说过,要不是哥爱杏花,杏花同哥青梅竹马,她就嫁给哥,一辈子不回城了。
我对青青说,你的根在城里,应该回城去,我们山区太贫穷,太愚昧,太落后,太不讲卫生,你不适应,也不应适应,作为人,都应该追求文明,追求富有,物质的、精神的,都应该追求。毛泽东领导穷人闹革命,不就是为了让穷人过上好生活吗!
青青说,只怕我回不去。
说这句话时,她很伤感。
我说,能,一定能。
别人都回去了,那还不轮到青青吗?
青青已经几年没回家了,过春节都没回去。不知是为了显示自己革命,还是为了逃避家里屈辱的现实?我不得而知。
听说这次公社又分一个招工指标。这是晚饭时爸说的。爸在地里干活听到人们议论青青要走了,这个指标是专门分给青青的,哥也许借杳看猪场的机会去把这一喜讯告诉青青吧。
哥哥到了猪场,没先去看青青,先到猪圈前一个个检查。
正当他疏导一个猪棚内的积水时,在闪电中瞧见一个黑影急急朝青青亮着灯的房子走去。
哥预感到有事,便放下手中工具急急赶过去。
黑影停在了青青门外。
哥掩藏在黑处。
“咚咚咚”黑影在敲门。
“谁?”
屋里传来青青有些惊慌的声音。
“我,你翻身大叔!”
呵,是队长,他的老岳父,他想闪出来问话,但又没有闪出来。一是他对这位岳父很反感,整天的革命革命的喊,生产却搞不上去;二是晚上他本来查猪圈,但如果岳父有了其它看法,对婚姻不好。因为毕竟猪场这会儿只有青青一个女的。
“队长,我睡了,你有啥事明天再说吧!”
哥明白青青是在哄他的岳父。他知道青青这会儿不会睡,她每天看书到半夜。青青不开门,不过是反感王翻身而已,这在平常的言谈中早已暴露过。
“你开门,事情很紧要,我说完就走!”
“啥事,你说,我能听见。我身体不舒服,怕动弹!”
哥觉得青青有些过份。
“青青,叔给你送招工表来了,快起来开门,你可以回城了。”
门“吱——”地打开了。
王翻身在门前稍停了片刻,从灯光中能看见他取掉身上披着的湿麻袋片,大概近屋想挂没有地方挂又拿出来放在窗台上,然后跺跺脚,在门坎上刮了刮脚上的泥,进了屋,随手关上门。屋外立刻一片黑暗。
哥听说他岳父来给青青送招工表,心里一阵欣喜。他也想探个究竟,便蹑手蹑脚走上前,蹲在门口听。
“翻身叔,你坐!”
“好!好!”
“你坐椅子上。”
“没事,没事,我就坐床边。”
哥心里想,这个老没神气,青青怕你把床坐脏,才让你坐椅子,他还说没事。
“翻身叔,你喝水!”
“不喝,不喝。”
“咚!”大概是王翻身把水缸又放到桌上。
“青青,公社地这次给咱村本来不分指标,我去到公社找王书记闹火。我说,胡青青几年没回家,年年评先进,早都该回城了,前几次娃发扬风格把指标都让人了,这次你们不给指标,难道让人家娃在农村呆一辈子。娃都二十几岁了,早都该结婚生娃了,现在在农村咱找对象……”
岳父说的都是实情话,不过在胡青青一个姑娘跟前说生娃什么的,让青青信堪,但对于粗头的农民,又能要求什么说话技巧呢?哥心里想着。
“最后,王书记硬是在外村拨了个指标。拿回来,大队还想给别人,这个争,那个抢。我说,这是公社王书记专门拨给胡青青的,知青走得剩下娃一个了,难道想把人家娃一辈子窝在咱山沟里不成?才都不言语了。”
“感谢翻身叔,我一辈子忘不了叔的恩。”
“给,这是表,填好,咱队上还要给你写鉴定,你自己写好,我盖个章就行。”
哥从门缝里望进去。听到王翻身往外要拿招工表,哥激动的心情怎么也按捺不住了。
他看见王翻身从胸前摸出几张白白的硬纸,递给青青,眼睛盯着青青,笑眯眯的。不过这种笑,慈善少一些,而自我愉悦多一些,且带有一点小得意,小嘲弄,小不正经。
青青接过表,说:“翻身叔,你坐,喝水 !”回身把桌上的缸子双手捧给王翻身,“翻身叔,我将来一定报答你!”
王翻身没有回到床边,也没有坐,也没有接胡青青的水,认真地问:
“青青,你说你不忘我的恩?”
“嗯。”
“你说你要报答我?”
“嗯。”
“你说将来太远了,你人回了城,谁还能记起这个山沟,记起我这个粗头王翻身!我要你现在就报答我!”
“现在?”
“现在!”
“给你些钱?”
“我不要!”
“给你买件礼品?”
“不要!”
“请你吃饭?”
“不吃。”
“哪你说咋报答?”
“我要借你一样东西用用!”
“借我啥?”胡青青瞧瞧四周,不知王翻身看上什么。
“说值钱,值钱没数儿,说不值钱,一分钱也不值。”
“你说啥么?”
胡青青急了。
“小小个东西,二指宽,叔用了也不折损。你先说给不给?”
“你先说是啥么?”
胡青青还不明白。
哥听明白了,他觉得老岳丈这个玩笑开得太过份。要是今天是其他人在青青跟前开这个玩笑,他这会儿会扑进去迎面打一嘴巴。可是他能打老岳父吗?他一闪面,他老岳父的老脸都没处放啊!
他没动。
“你先说借不借?”
青青被逼无法,说:
“只要我有,就给你!你说是啥?”
“好,你说给我的,可不能反悔!”
“决不反悔!你说是啥东西?”
王翻身接过水,喝一口,放到桌上,说:
“就在你身上!”
胡青青莫明其妙,朝自己身上看了又看。
“你过来,我指给你。”
胡青青朝前走一步。
“就是这东西!”
王翻身顺手在青青大腿根摸一把。
“啪!”胡青青狠狠抽了王翻身一巴掌。
王翻身捂着脸指着胡青青:
“你敢打我?你说的,你只要有,就借给我,现在反悔了?”
“你,你,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胡青青气得手指颤抖着。
“我怎样的?我给你把指标要回来,你坐在这儿不动一刀一枪。你想回城?以前的那两个女娃,她还求我帮忙哩!你忘恩负义,没良心!”
王翻身比胡青青还有理,还理直气壮。胡青青指着桌上的招工表说:
“我不是那样的人。你把表拿走,我宁可死在农村,也不愿做那丢人事。”
“拿走?说得轻巧!我这一巴掌让你白打了?在赵家堡,我没有办不成的事!你乖乖的,我把你日了,你招工走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还不照样嫁人?你不听话,我把你日了,还让你走不了,还说你走资派的女儿拉贫下中农下水。你考虑好!”
王翻身脸红得象喝醉了酒,眼里冒着凶光,话说得粗鲁难听,但又不无道理,威逼着青青。
青青不言语,似乎在考虑。
哥没想到,王翻身不是在开玩笑,竟是这样老练而流氓地谈交易。可见他刚才说的那两个女青年回城是付出了昂贵的代价的。满嘴革命词汇的王翻身,平素粗粗、傻傻的王翻身,在这件事上竟这样工于心计。人,这个肉蛋,就是看不透;人心,真是难以估测啊。他真想冲进去,狠狠掴岳父一顿,当面质问他:你是什么老贫农、老干部、老党员啊?但为了他同杏花能在一起,他不能这样。
“青青,叔喜欢你,要不然,你刚才打了我,我就动手了。我不愿意强迫你。”
……
“青青,女子家迟早不是这回事?你从了叔,叔送你回城。你是城进而人,你应该过城里生活,难道你不想你爸? 不想你妈?你爸现在关在哪儿?你妈一个人能照顾来家么?”
“呜呜——”
青青放声痛哭起来。
王翻身不愧是当了多年干部的,他知道打蛇要打七寸(七寸,指蛇头后七寸的部位,据说这个部位是蛇的致命地方),揭人要揭心疼的事。
青青怎么能不想家?不想爸妈?她过春节不回家,不过是为了表现自己彻底同走资派家庭的决裂,表现革命不过是为让别人少抓把柄,求得别人一样的生存权利,是为了早日回城,早日见到父亲、母亲。可是努力了这些年,她回城还得以自己青春,以自己洁白无瑕的胴体作为代价,把人活到这个地步,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她是在一片奉承声中长大的。爸爸是大干部,当她刚刚懂事后,她听到的总是“哟,青青长得真漂亮”“青青真聪明”“青青真能干”。当她稍稍真正懂了事,她就明白,人们夸她出于讨好爸爸的心理,她对那些夸奖不再觉得高兴,而是反感,谁再讨好爸爸夸她,她再不象儿时爸让叫阿姨就是甜甜地叫阿姨,让叫叔叔就笑眯眯地问叔叔好,而是脸一沉,不言语地走开了。她知道有人背后议论她青青小姐的脾气愈来愈大了。她不在乎,谁爱说说去吧。她只要学好功课就行,她明白,将来一切靠自己。
正当她为自己将来而努力着时,一场风暴突然席卷而来。她曾狂热过,拿出爸爸许多藏书焚烧旧世界。她曾经批判过什么也看不懂的古戏《海瑞罢官》,批判过从来没见过的“三家村”“四家店”,批判过没读过也没听过的《燕山夜话》。她根本不会想到,她的平素受人尊敬的爸爸突然会被押上“审判台”,平素尊敬爸爸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突然把爸“架飞机”,红口白牙大天白日信口雌黄把爸爸的工作成绩变成罪行批斗,一些见爸爸平素就弯腰点头满脸堆笑象汉奸见了日本太君一样的人,竟敢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中上台打爸爸嘴巴……
一个正常运转的国家不正常了,无数个完美和谐的家不和谐了。
她无力挽救爸爸,无力挽救家,在政治需要她同贫下中农一起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时,也就毅然而决然地离开了城市来到这山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山沟也不是桃花源,但毕竟没有了关连自己的斗争,她再看不到爸爸怎 样受辱,看不到爸爸被斗争后难以表达 的复杂心情,看不到妈妈的眼泪,她清静了许多。
农村的再教育,使她明白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真正含义。农村的生活,使她真正体验到中国农民的吃苦、勤劳、忍耐、忠厚、善良等优良品德,但同时也体验到他们愚昧自私、狭隘、残忍等劣根性。
王翻身的残忍,就是又一次体验。
青青的痛哭,使王翻身又一次体会到自己的能干,他明白,这个倔强的女娃又一次被他俘虏了。
他走上前,劝说安慰道:“青青别哭,叔知道你心苦,一招工,找个对象,安安稳稳过日子吧!”说着,他把青青揽在怀里,用手去给青青擦泪水。
青青拨开他的手,摸出手绢,在眼睛上沾着。
王翻身忍不住了,抱住青青,用他那长满胡茬的脸去偎青青的脸,右手去摸青青那鼓鼓的乳房。
青青象触了电,一下子推开她,求道:
“队长,你不能这样!大叔,你不能这样!我同杏花一般大,我认你当干爸,回城招了工,我会常来看你……”青青扑嗵跪在地上。
王翻身一把拉起青青:“我不要说不清的以后,我要你现在兑现。干爸怎么?干爸照睡干女!”他抱住青青,便去强行解青青的衫子钮扣。
“来人哪!救命——”胡青青高声喊起来,双脚胡踢打着。
哥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了门。
“呼”地一股风,吹灭了桌上的灯。
王翻身借机一下窜出去,哥追出去,一脚把王翻身踹个狗吃屎,就势左手按住王翻身脖子,举起象木碗一般大的拳头,武松虎一般打起来。
第一拳,王翻身没吭声,我哥也没 吭声。
第二拳,王翻身咬牙忍着,我哥咬牙打着。
王翻身原来大概想,要能挣脱跑了,就跑了,挣脱不了,挨几下,他不打了,我爬起来溜之大吉,总之,不能叫人认出是自己。谁知道这拳太重,再捶两下,恐怕连气都没了。要被打人打死到这,还不臭名远扬?第三拳下去,便喊起来:
“别打,别打,我是队长!”
我哥也忍不住发话了:
“你调戏知青,还敢冒充队长!”
“嗵!”又打一拳。
我哥一喊,王翻身听出来是我哥,直呼其名喊道:
“黑龙,我是你翻身叔,杏花他爸!”
一提杏花,哥顿时没了勇气。
王翻身趁机爬起来,如丧家之犬,箭一般消失在雨夜中。
哥站在雨中,任雨淋着。他感道无限地痛快,多少年了,他没有敢骂过人,象狗一样见人摇尾巴,任人骂。今天,他打得那么解馋。他又感到无限地悲哀,贤淑、温柔、善良的杏花,怎么会有这样牲畜一样的爸!今后他这个女婿和今晚挨打的老岳丈将怎么见面……
一块雨布披在他身上,青青来了。
青青钻到雨布下,拉着他的胳膊向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