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是什么?
女人是水。
水,来自天上,由那柔软的云朵,那湿润润的雾生来的;
水来自地下,蕴藏在深厚的黄土里,坚硬的岩石里。
水之柔,柔无骨。
柔能克刚。当我夜晚浇那干硬得象钢板一样的玉米田时,我明明看到水的源头还距我很远,可是我却常常双脚不自觉地陷进泥里,原来,水默默无闻悄无声息地从地下浸了过来。
水之刚,刚有刃。
滴水穿石。任你多坚硬的石头,水可以穿你一个洞,陕西户县有一景点名曰高冠飞瀑,飞瀑下有一方圆十多平方米的深潭,潭似深井,不知深多少,那井分明是水冲击钻探而成的。
水很软弱,一只手,一把土都可让其改变方向。
水很凶猛,一旦发怒,威猛无比,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水很清纯,纯得容不得一星半点脏物,一盆清水,有一滴墨汁,水全都黑了。
水很耐脏,一盆清水,张三净面,李四洗手,王五还可再洗手,手上的脏物全融进水里,水脏而手不脏。
人离不开水,一切动物都离不开水,所有植物离不开水,整个世界离不开水。
女人是水,水是女人。
人离不开女人,男 更离不开女人,整个世界不能没有女人。
我总觉得女人比男人伟大。
女人比男人付出的多,而欲望却比男人低。
女人比男人坚韧,有耐力;女人比男人勇敢,有胆量;女人比男人富有牲精神,敢于承担灾难。
我们赞美母亲,歌颂母爱,但几千年来,我们却一直蔑视女人,把女人当作傻瓜,当作奴录,当作牲工具。这正是男人的可悲。
我说错了吗?
杏花为了成全父亲的愿望而牺牲了自己的爱情;杏花妈为了减轻丈夫的负担而绝食,香缠嫂为了哥哥的面子而愿意守活寡,今天为了我又甘愿当现行反革命……
女人多伟大!
可是,平常我们谁又瞧得起她们吗?
当我同嫂子被捆绑着押向公社时,村内外不知内情的人还真以为我们是一对狗男女。当时我看到有人指指划划,听到有人这么议论。我无法辩驳,无需辩驳。当真理冬眠的时候,谎言就堂而皇之地占领了它的地位。
但我在这场悲剧中,自始至终在争抢着主角的地位,我不能让王翻身占上风。他捆住我的身体,捆不住我的傲气和硬气。尽管我满身血痕,但我却始终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我虽然走得不快,但从容不迫,昂着头,模仿着电影里共产党人英勇不屈的神态。
嫂子的插入,使这场悲剧更加壮烈。她被王翻身打得脸上持了彩,头发蓬乱着。走在路上,她已没有了跪着求王翻身的软弱,而是显露出倔强。她没象我那样昂着头,面上却量 副无所谓的样儿。
望着嫂子,我心里内疚,很惭愧。
嫂子为了我不至于被打死,少挨打,抛弃了自己的人格给王翻身下跪,后来又奋不顾身咬了王翻身一口,把王翻身的皮鞭从我身上咬到她身上。
如果这种行为是母亲,那是可以理解的,母亲为儿子,是可以不顾一切的。
但嫂子是一个过门不久的媳妇,我哥的媳妇。我哥待她不好,我平素同她也没多说话,更没帮她干啥。她本来可以怨恨我给家里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或者冷眼旁观独善其身,或者面容忧愁悲切而内心幸灾乐祸看这出戏的情高潮低河塌水涨。而她却不异毁坏自己声誉,毁坏身体,奋不顾身地冲上来掩护我,以至于同我一起成为王翻身的囚犯。
嫂子同唯命是从看着我手打不敢吭一声的军人出身的父亲相比,我觉得嫂了太高尚、太伟大,女人同男人相比,我又觉得女人太伟大。
嫂子今天的见义勇为,使我为对女人的理解更加深刻。
押我们的两个民兵,走到半路让我们逃走,我婉言谢纸。
我认为逃走会使事情更加复杂化,因我再牵连他们,我黑马就更不是人。
能逃到哪里去呢?让部队四处搜捕,自己整天东躲西藏,惶惶如丧家之犬,还不如我稳坐着。
再说,我同嫂子一起出逃,人们不会把我当作周仁护嫂出走。因为周仁有了献妻义举取得人们的信任,人们不再把周仁往坏处想。而我黑马往人家南瓜拉屎的瞎熊一个,领着嫂子出逃,人们那几天不嚼舌头就痒的嘴巴,怎么能不把这么好的民间素材加工成淫秽的、生动的故事而传播呢?我不能让嫂子再付出大的代价。
到了公社,值班人员给我们开了一间空房子,把我们关进去。
押送的人员请示公社那个值班人员,绳子可以拿回去吧,值班干部点点头。
我们被解开束缚,他们临走时叮咛我,黑马,在这儿来别再犟,说话软一点,事就好过去,香缠,你好好劝劝他。
他们走了,值班人吼道:
“放老实一点,别耍花招,要不然,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门“哐”地关上,一把锁锁住我们的自由也锁住了阳光和空气。
公社的干部都下乡催公粮去了,没有时间审问我们。
他们一走,我无力再演给谁看,站都几乎站不住,靠着墙,身子直往下溜。
嫂子赶忙扶住我。
这是一间无人住的房,房里尘土很厚,墙角挂满蜘蛛网,地面上没有一点能坐的。
我们就坐在地上。
我的头感到很重,半晌的空中悬挂,把我的周身力量抽尽。浑身的鞭痕,火辣辣地疼。头重,我想入睡,伤疼,又使我睡不着。我无力说话,闭着眼,靠着墙,默默地养神。
嫂子也没说话,她似乎感觉到了我们俩这样关在房子里的尴尬。
真的,我同嫂子还没有这样单独地处过,同任何女人也没有这样同处一室。
可是,我那时脑子里只感到灌了铅,头沉得只想靠着墙。
啥时候睡着,我不知道。当疼痛唤醒我时,我发现我躺在嫂子怀里,身上盖着嫂子的花衫子,嫂子只穿着半截袖。
我感到不好意思,挣扎着想爬起来,脱离她的怀抱。
嫂子搂住我的脖子,将我又按倒,左手摸着我的脸,将我另一边脸庞紧紧贴在她胸口,说:“别动,好好睡!”
我象一个孩子,又顺从地躺下。我不动,我不想动,很乐意听她的话。头依偎着她的胸口,脸在贴着她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乳房,我觉得很舒服,很美,一种从未有过的舒服和美感。
小时候,母亲怎样彻夜地搂我,我是记不得了,从我稍稍懂事起,我就脱离了母亲的怀抱。现在这么清醒地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我是第一次。我只是觉得,嫂子的温柔和怀抱,使我的伤疼大大减轻。刚强的我,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我想哭,想对她哭诉我心中的苦痛和悲愤。
“嫂子,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好?是我连累了你,嫂子,我对不起你。”
“别这样说,黑马,我愿意这样做。”
“嫂子,你为什么要给那个王八 羔子下跪呢?谁也不值得你这样,嫂子,我不能让你为我给那王八羔子低三下四求情,那不是个东西!我对不起你,让你给他下跪,让他打你,我心里难受。”
“黑马,他打别人,我可以不管,但他打你,在我当面那么打你,我受不了。为你,我值得下跪,挨打也值,嫂子疼你。”她把脸贴在我脸上,象母亲亲孩子似的蹭着,“你为啥要干那种事呢?干了,他不知道就算了,为啥要承认呢?他是个半吊子,会打死你的!”
“打死我也不怕,我小时候,他欺负我,欺负咱家,我就许过愿,我要让他知道黑马家是不能欺负的,他狗东西就是吃屎长大的,把杏花姐卖了,欺负胡青青,把队上搞得这样穷。我这件事是做得有些绝,可我既然干了,我就不能让大家背黑锅。好汉做事好汉担,我不怕他!”
“嫂子从来就没错看你,兄弟。你是个男子汉,有骨气!有你这样的的兄弟,嫂子打内心高兴。”
她抚摸着我胳膊的鞭痕,心疼地问:
“还疼吗?”
“有点疼,我能挺住。”
“黑马,你也不要把啥事都怪罪到王翻身头上。队上穷,也不全怪他。谁又能把队上搞富呢?这是天意,这是谁也没办法的事……”
“不,他根本不配领导我们。文盲,他懂什么?凭什么来领导我们?让我们听他随心所欲的摆布?他当队长,不就是凭着党员,是贫农吗?在这种权力下活着简直是受罪。我眼看着、经历着,真理被谎言扼杀,文明被野蛮奸污,智慧被愚昧统治,我简直活不下去。我情愿让王翻身打死我,我也不愿看着他一天胡喊乱叫。”
“不,黑马,你不能这样想。天阴了,还有天晴的时候,社会也在不停地变化,以后变成啥样,谁也说不清。你年青青的,千万别轻生。你这样,我受不了。老实说,也许我不该这样,黑马,我喜欢你,不,是爱你。黑马,你哥回来后,我想同他离婚,要不是你把嫂子心留下来,我能在咱家住下去吗?我是为你才这样混着。我爱你,黑马,你这么长时间看不出来吗?”
嫂子,不要这样说。我恨我哥对你冷淡,但我爱他,太爱他,恨不起来。
“我也明白,你哥心里苦。你哥痴情,我赞成,可是,我呢,我咋办?谁知道我的心里有多苦。唉,都是因为穷,穷,才把事情走到这一步!”
“嫂子,你说得对。都是因为穷,不穷杏花不会走,不穷,你也不会嫁给我哥,可是我们为什么富不起来呢?整天的修梯田修梯田,修了,又有几亩打了粮食?尽是些无效劳动。如果把这些坡栽成了柿子树、石榴树、板栗树,收果子卖,那该多好?这一切又都成了柿子树、石榴树、板栗树,收果子卖,那该多好?这一切又都成了资本主义,要受批判。资本主义、社会主义,都需要有知识人干。毛主席打天下,建设社会主义,不是想让国家富强,人民安居乐业过幸福生活?我们生活得不自在,王翻身几代贫农,过得自在?自在了就不卖杏花给老婆看病。可我就不明白,国家为啥不培养人才。推荐上大学,初中都没毕业,能上大学吗?字都写不好,话都说不了,家里的帐都算不到一起,能成为人才?学习好的,好学的,不能上大学;劳动好的,不喜欢读书的,却送去上大学,国家能富强吗?”
“黑马,这些事咱管不了,这些话也不要在外边说,但你要记住,是块金子,迟早有发光的时候,现在批判‘白专’但不是还提介‘又红又专’吗?只要自己有本事,总有被启用的一天。你好好活着,好好看书,学你的画,将来会有一番作为。高考制度要是恢复了,你考美术学院,将来当个大画家。”
“嫂子,我不仅想画画,我还想当作家。鲁迅、老舍、巴金、巴尔扎克、雨果、托尔斯泰,这些作家我都爱慕死了。作家好,没有作家写书,我不知道这无聊的日子咋过呀。”
“黑马,你在哪儿读过这些书?有些书现在都是禁书,学校里根本没有,书店也没卖的。”
“嫂子,你还不知道,我哥有个书箱子,在楼上哩,那边书可多。你要看,我给你取。”
“好,你将来给取几本,我闲了看看。”
“嫂子,我哥是个好人。村子里,我 谁都不服,服我哥。我哥教我读书,教我数理化,简直给我教的东西比老师还教得多。可我就不明白,那么能干的人,为什么不明白杏花已经嫁人了,找人家干啥?找见又能怎样?见一面还不得回来?你不要生他的气,他见了杏花回来就死心了,就会同你好好过日子。他会爱你的,你同杏花姐一样善良、聪明,你还比她有文化。”
“黑马,我们是好不起来了。你不明白,爱情是个魔鬼,谁爱上了谁,谁就着了麽。他愿为哪个人生,为哪个人死,哪个人放个屁他都说香。他爱杏花,杏花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的心。再说,打我来,我也没爱过他。我同杏花一样,也是为老人而嫁的。我比杏花表面强,嫁给你哥,人长得不错,有本事,可是他却对杏花太痴情。我试图把杏花从他心头赶走,真成地待他,但不行。这种婚姻,本来就没法维持,但我不能提出离婚,咱爸、咱妈受不了,我妈我爸也不容忍,只好混着,等时机成熟再说。可是我不知道咋就爱上了你,现在,我一心只知道爱你。我也着了魔,为你,我啥事都做得出来……”
我明白了,嫂子为什么今天比母亲还要疼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我们都不说话,紧紧相拥着。
过了一会儿,嫂子突然问:
“黑马,你说王翻身侮辱胡青青,是怎么回事?”
我把窃听来的故事和因这个故事引出来的故事都讲给了她。
她说:“这下好了,我们明天就能回家。”
“怎么会呢?”
“你不信?”
我点点头。
我知道这次事弄大了,给队长瓜里拉屎,侮辱贫下中农,殴打生产队长,阶级报复,在这个唯恐阶级斗争爪 住典型的年代,我是可以让他们大做文章的的。说不定,要坐几年牢哩。
嫂子拍拍我的脸:
“明天别管,就看嫂子的吧,今天晚上,你先好好睡觉,什么也别想,嗯。”
她象哄孩子似的,在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心里荡起一股蜜流,幸福地闭上了眼。
就这样,我们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进来两个生面孔民兵,又把我们捆起来,说要押送县上去。
没有人审问我们,也没有人过问我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又要送县上,似乎是送公文一般。
我嫂子一出门就大喊起来:
“我要见吴主任!我要见吴主任反映重要问题,不然我就到县里说。”
从一间房里探出个头:
“带进来!带进来!”
我们被押进革委会吴主任的办公室。
吴主任在大会上讲过话,我们见过,他很年轻,同我哥是一级学生,原来是他乡里造反兵团的司令,县上提拨后调来一年多。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文雅雅。
他左腿压在右腿上,吸着“大前门”香烟,桌面上的一包“大前门”已取空了一半。
他问:
“你就是赵黑马?”
“嗯。”
“你这匹马烈得很么,谁都敢踢,竟然给革命干部、共产党员、贫下中农南瓜里拉屎,还打干部!目中太没有王法,不有无产阶级专政哩么!我今天就试一试骑你这匹马,不信驯不服你!”
我不吭声,心里充满反感,哭道:少在老子面前屎克郎架眼镜冒充斯文,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不怕王翻身更不怕你。但表面上我平静如水。
“你叫庄香缠?”
“我叫庄香缠。”
“是你叫黑马给王翻身南瓜里拉屎的?”
“是我指使的。”
“打击贫农,便是打击革命,殴打革命干部,就是反革命。这不是个小问题。当前正是抓革命、促生产、农业学大寨的关键时刻你打击革命干部、陷害革命干部,罪行不轻,到且上要老实交待,争取从宽出理……”
吴主任一脸严肃,不时地吸一口烟,右手中指把烟灰弹一弹,滔滔不绝,盛气凌人。
我嫂子打断了他的话:
“吴主任,我听过你讲话,逻辑严密、语言生动、实实在在。人们都议论你年轻有为,将来前途无量……”
我瞅了一眼,心里说你何必给他戴高帽子,阿谀奉承就能放了咱?嫂子,你也太幼稚了。
吴主任拦住嫂子话头:
“我的一切归功于党,我只要为人民服务好,其它不考虑。你说你要反映啥?”
嫂子的话还真起了作用,吴主人嘴上虽那么讲,但态度比刚才好多了。
二尺五的纸帽子是假的,人都爱戴,这是我们农民常挂在嘴上的口头弹。其实,议论革命以来。高纸帽子谁都怕戴。戴上了,灾难就来了。
人啊人,有时就爱听别人夸奖自己,小孩 是这样,大人是这样,老人也是这样,平民百姓是这样,达官贵人是这样,皇帝也是这样。
人啊,多么可悲。
中国为什么会出现“反右”,会出现文化革命,大概就是因为人不爱听逆耳之言所致。
嫂子的回答,把我从关于人爱戴高帽子的思维中拉回。
“吴主任,黑马为什么给王翻身南瓜里拉屎?你知道原因不知道?”
“仇视贫下中农、阶级报复么!”
“为什么不仇视别人,不报复党支书?”
吴主任没法回答,吸了一口烟,眯着眼问:
“那你说为啥?”
“为啥?为的是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
嫂子提高了声音,理直气壮,还有些神秘和自豪。我不知道嫂子葫芦里卖的啥药。
吴主任也愣了: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黑马为的是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才给他南瓜里拉屎的呀!”
嫂子加重语气讲了一遍,那严肃和认真的神气让我觉得可笑。我脑子里不由得闪现电影里,八路让日本鬼子抓住了,总是要捉弄鬼子一番,但当鬼子明白真情后,八路立刻就会死在东洋刀下,我耽心嫂子同八路的结局一样。
“简直是一派胡说八道,打队长,给贫下中农南瓜里屙屎,还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照你这么说,王翻身还成了反革命了?”
“王翻身就是大坏蛋,就是反革命!”
“说话要有证据,不能诬陷好人,要是胡说八道,你要罪加一等!”
嫂子说:
“你如果不想听,我们到县上再反映。我们这就走!”
嫂子回身真往外走,我也欲走。
吴主任叫住我们:
“好,好,听,听,你现在说是咋回事?”
嫂子看看身上的绳子,说:
“吴主任,我们反映问题,总不能这样捆着,我们现在是你的百姓。”
“来,来,给解开!”
吴主任不耐烦了,显然精神上嫂子已占了上风。
押我们的民兵为我们松了绑,吴主任又让他们出去了。
嫂子便把王翻身糟踏女知青的事全抖落出来,然后说:
“吴主任,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反对毛主席革命路线吧,咱县前次还捕了几个搞女知青的干部,我们本来早想反映,但咱公社出了事,你当主任的不光彩,怕影响你声誉。”
吴主任不吭气,沉思起来。
“吴主任,我让黑马给他南瓜里拉屎,是警靠他。我们是不是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
吴主任看了一眼嫂子,没点头也没摇头。
到这时,我才知道嫂子原来在这个事情上大做文章,真没看出嫂子还是个政治人才。我看了一眼嫂子,心里想,嫂子,你嫁给我哥一辈子都是农村妇女,要是嫁给皇帝,你就成了武则天。
嫂子又神秘地说:
“吴主任,你知道最后走地胡青青她爸是谁?”
“是谁?”
吴主任也神秘起来。
“你猜猜看。”
“我怎么猜得来。”
“最近省革委会结合了一批老干部,里边有没有个姓胡的?”
“胡主任?你说青青是他女儿?”
“我们不知道,我们也是听其他知青讲,胡青青他爸是省里大干部,那时正被批斗哩!”
吴主任从椅子上站起来,重新点燃一烟,吸着,吐着,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嫂子又问:
“吴主任,我们还上县不上?上县该咋样交待?你说,我们照你说的办。”
吴主任头一扬,果断地说:
“你们先回吧,这事我要调查,查明了要处理王翻身。”
“回?我们就这样回吗?王翻身还以为我们逃回去的,再把我们打死了,我们状都没人靠了。”
“好,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不行。我看还是你亲自送我们回去,给王翻身先打个招呼,我们无罪,有功,让他少寻我们的事,要不然,我就搭车到县里、省里反映他去!”
“你们千万别乱来,我会派人调杳的。不说了,我送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