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在我的回忆中不知不觉地降下,大山、树木、河流,整个世界全被夜色染为一体。
我忽然联想到,人的行为如同白昼,人的思索如同黑夜。
白昼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善即善,恶即恶。即使是杀人放火也是光明正大的去做。
黑作则大不同了。黑夜什么也看不清,口念阿咪陀佛,心想杀人放火。也有看起来是作恶,心里却想的行善。
白昼如同黑暗交替,而行为与思想却同时存在。
因之,一个人,很难用一个“好”或“坏”来界定。
在黑蒙蒙的夜里行走,你可以怕,也可以不必怕。怕,你是心虚,过多忧虑前途有意外。不怕,你心里实在,因为你什么也看不见,即使一只狼尾随着你,你也不害怕。
夜有夜的长处。
夜里可以做梦。梦可以预示,可以回忆你美好的流逝岁月,可以实现你现实中不能满足的愿望。
梦,是人类一大不可忽视的文化现象,属于人类一笔宝贵的财富,需要人类认真地去研究。
我的梦是彩色的。血是红的,金子是黄的,山是青的,活生生一个现实。
几年没有梦见嫂子,可当回家念头一产生却夜夜梦见她。
我难以想象,在学校的几年,我的理智竟能完全地控制住我的潜意识。
夜太黑了,一切都看不清,但我凭我的直观感觉,就在这儿附近,我和嫂子发生了不该有的事情。
从那次她帮我战胜了王翻身,我就深深地爱上了她。如果说以前的爱,淡淡的,爱里有我哥对她不公的同情,有对她能孝敬父母的尊敬,还有对她温柔、娴淑美德的喜欢,而这一次却真 上升到赤裸裸的爱情上了。
从公社回村以后,我清醒地意识到我这一辈子要在痛苦中度过。理智告诉我,你不能爱她,她是你嫂子,你哥的妻子。可是感情却总是把我和她拉近。
上工,我们一同出门;吃饭,她给我盛好,然后端上碗坐到我对面。一边吃,一边不时地看我一眼,微微一笑。我想冷淡她,想不笑不看她,可却情不自禁地看,也总是报之一笑。
“暗送秋波”,我忽然理解了这个词表达的环境和意境以及使词形象化起来。
嫂子看我那一眼里,真是秋波涟漪,情深无底。什么话都不用说,一切都在那一瞥中。
晚上睡在炕上,我一方面自责自己可耻,另一方面却做梦亲她、吻她。
这会儿,在这黑夜的行走中,我怎么也在脑海中耸立不起她的形象。然而,她那浸透在我生命中那独特的美感,却依然如故。也许是出于我的个性夸张,她的美,永远可以代替故乡一切美的总合,代替女性美的总合。
她具有牡丹的丰盈,秋菊的清丽,枣花的灵秀,春桃的艳浓,槐花的郁洁,石榴的热烈。花的美,综合在她的个性之中。
她甜甜地一笑,总掺和着一抹淡淡的清苦和哀愁,象春风莺鸣声中听到的村头泛响的吱呀呀的轳辘声。
走在一起,她有意无意地把辫子往身后一甩,那辫子打着没打着我,我的心里都会一阵悸动,象挨惯皮鞭的牛,农夫一扬鞭,牛背的皮就抽搐。
她的目光,是一把绳索,牢牢地拴住了我的心;是一束大网,网住了我的情。
我这匹烈马,被她牵着,走向一个恢复人性自由的王国,同时也走向道德的审判台。
嫂子,至今我恨你,恨你的美丽,恨你的娴淑,恨你的多情,恨你的能干与聪颖,恨你拉着我跳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海洋。
我思念她,而又不能得到她。我想拥有她,却每天在她跟前板着脸装正经尊重她。
有一天晚上,忽然来了灵感,我就爬在炕上写了一首诗:
嘴上说不再想往,
心里却一再渴望。
心里说不能相望,
脚下却不由前往。
不见你
苦苦凄凄泪儿汪汪;
见到你
尴尴尬尬心跳慌慌。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反复无常,反复无常。
嘴上说不再想往,
心里却一再渴望。
心里说不能相望,
脚下却不由前往。
我有心
向你透露心中的秘密;
却怕你
也象我一样地疯狂。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反复无常,反复无常。
我要把心贴在你的胸膛,
放声地哭诉这爱的忧伤。
假如生活里没有了爱情,
我们的生活便暗淡无光。
为了人生能有爱的抚慰,
我愿变作夸父去追逐太阳。
这首诗,我一气呵成。写成之后,我躺在炕上。我心里说,妈拉个巴子,写诗有了灵感,原来这么容易。我把诗拿起又默诵一遍。觉得挺有感情,挺有味儿。妈拉个巴子,这灵感不就是要有激情么?这激情不是来自生活么?诗言志,诗为心声,就这么回事。毛泽东说作家要深入生活,生活是艺术家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源泉,就是真理。
我觉得,我能当诗人,当作家。
大概那一晚,那一首诗,奠定了我要在格子上爬一生的基础。
第二天吃过晚饭,我对嫂子说:
“嫂子,我昨晚写了一首诗,想请你看看,提提意见,行吗?”
嫂子一笑:
“黑马,给我客什么气,提意见,我不敢说,拜读拜读,变点感受还是可以的。走。”
她随我进了我的卧室。
哥不在家,我同她来往都很拘谨。我从不进她的卧室,她也从不进我的卧室。今晚,我请她来是第一次,她进来也是第一次。
她眼睛四下扫了一眼,我赶忙把枕头整理整理,生怕给她留下零乱的印象。
她看出我的意思,微微一笑:
“快拿你的大作,让我拜读吧!”
我从枕头下的一本书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她捧着凑在灯下,眼里放射出一种惊喜的光彩,读着,读着,竟眼里充满泪花,把诗贴在胸口,好久好久没说话。
我吓了一跳,问她:
“嫂子,怎么啦?”
她一看我,赶忙抹去泪水,说:
“黑马,你写得太好了,把我都感动了。以后有灵感就把它写下来,你悟性好,富有艺术细胞,能有成就的。”
“嫂子,你取笑我。我第一次写诗,怎么能写好?”
“不,黑马,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会有出息的,关键是要肯下功夫。”
“嫂子,那我以后就多写,多请你指导。”
“这首诗送给我,好吗?”
嫂子,我这首诗就是写给你的,不送给你又送给谁呢!我爽快地答应了,但又提出一个条件:
“嫂子,我送你一首诗,那你送我什么?”
“我把它抄一遍再送给你。”
“那不行。你把我送你的,你抄一遍又送回,那不等于没送。”
“傻瓜!来,送你一个……”
她招手,让我耳朵贴近她。我以为她要给我说悄悄话,便把头凑过去。
她在我脸颊上轻快地吻了一下。
我只感到全身触电似的,麻麻的,痒酥酥的,一下子舒服到心里,脸上整个发烧起来。
“咯咯咯……”
她笑声轻脆似银铃,一转身,象雾一般飘走了。
我摸摸她刚才吻过的地方,忍不住笑了,顺势躺在炕上,哈哈大笑,双腿乱蹬。
后来我又写了几首,拿给她看。记得有一首题目叫《你是我心中的一条小河》。
你是我心中的一条小河,
天天从我心田流过。
滋润着我灵魂的荒漠,
让沙土长出一片绿茶草。
你是我心中一条小河,
天天给我唱着情歌。
为我驱逐劳累和烦恼,
使我的生活充满欢乐。
总之,她看了以后说,都不如第一首诗。后边这几首不是有感而发,而是为写诗而写,没真情实感。即使有一点真情也不浓烈。《你是我心中一条小河》,我以为不错,她说也是一样。不过,她最后一笑说:
“黑马,不过,你初写,能写到这样的水平就不错,而且肯下苦,出手快。但也不要老写情呀,爱的,没劲。要有男子汉的风格,要有阳刚之气。我讨厌学生腔,讨厌嗲声嗲气。即使写爱,也要爱得火辣辣。对不对,乱说呢!”
我瞧了一眼她,说:
“嫂子,你真该去上大学,当评论家。你比我有才华,在学校一定作文写得好。”
“哟,黑马,你咋还讽剌嫂子,嫌嫂子给你提意见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们想读书,却不能读。有的人不喜欢读,却硬推荐人家去上大学。这是怎么一回事嘛 ,我真不明白。”
本来那年高中招生,按成绩排,我是全村第一,但由于我家成份不好,高中录取的四个学生竟没有我。
我是在家里上高中的,哥就是我的老师,可是,各方面的条件毕竟比不上学校。
嫂子倒是上了高中,如果再能进一步上大学,可不是个国家人才?可是,家里太穷,刚毕业就嫁到我家。实际上,是卖给我家,卖给我哥。更可怜的是,人家买来当媳妇倍加疼爱。我哥却又大相径庭,心老缠在死去的情人杏花姐身上。
嫂子心里太苦了。
由此,我有些恨我哥,恨我哥太无情。不对,他无情吗?他无情,他对杏花姐那么痴 情,人家出嫁了,自己另娶了新欢还念念不忘。他重情、痴情,是个感情丰富的多情种子。是个多情种子吗?是个多情种子,为什么对他的妻,这么漂亮、这么温柔,这么娴淑的女人冷若冰霜、无情无义?
哥,我恨你。
恨哥的情绪里面,有没有我自己的偏见?是因为我爱嫂子,同情她,才由她的处境而恨哥。假如,我不喜欢嫂子,她这样的处境,我会不会同情,会不会去恨同我老师、父亲一般关心我的哥,而去替哥自己的媳妇而打抱不平呢?
“黑马。”嫂子的一声低低的呼喊,把我从自己思想相搏中拉回到现实。“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政策时时变呢,说不定将来要恢复高考制度哩,因为文化革命是一场运动,运动总有阶段性。到时候一切正常了,国家大量需要人才。不管咋说,得自己学下本事才行。学下本事,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你说对不?”
嫂子的话,象一道闪电,一下子劈开了我思想中的石壁,让我隐在深处的这一想法明确而清晰地显示出来。嫂子嫂子,你简直不得了。我一下抓住她双手说:
“嫂子,你分析得太好了!没看出,你还是预言家,哲学家!”
嫂子把手抽回去,一点我额头:
“胡说的啥?没看出你还是个马屁精!”
“嫂子,你过来!”
我手一招,让嫂子把头和身向我倾斜一点,爬在她耳边,从内心深处想说一句:嫂子我爱死你!但话到嘴边,我只是加重语气,也是出自内心的说了一句:
“嫂子,你太伟大了!”
“去,尽拿我开心!”
嫂子用手在我脸上连推带摸了一下,嘴一噘,装作不高兴,但眉宇间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与甜蜜。
有一天中午放工后,我帮她割满了一笼猪草,由我找着往回走去。
有母亲在家做饭,每天每天,割猪草的事几乎都成了嫂子的。
她割的猪草,鲜嫩。切猪草时,她切的很细。把草整好,左手握一把,按在木头墩上,右手举着菜也,当当当地剁着。那胳膊,富有弹性,只见木头墩上刀光飞闪。那剁草声,富有节奏,象一曲欢快的音乐。看着她切草,开初你为她担心,刀舞得那么快,剁得那么狠,又距左手那么近,一不小心,指关渡江喂猪了。看着,看着,你会被她的表演陶醉,被音乐声陶醉。说来也怪,她打的猪草,她自己切的,猪特别喜欢吃,长膘也快。那次她去娘家,我打的猪草,同样的草,我切了,喂了,猪剩了半槽,惹得我妈骂我什么都干不了,气得我那天就想把那两头猪宰了。
夏的中午,太阳残暴的灸烤着万物,任何绿色在太阳的火焰下都失去生气,无精打采地任风儿摇摆。人们吃过午饭,早就躺在炕上或当门的地上打呼噜了。好动的孩子,不是钻到河里,就是躲到树下玩。四野难得见人。
在路边村外一座破砖窑时,嫂子对我说:
“黑马,你放下草笼,歇一会儿,我去解个手。”
解手,是我们那个地方对撒尿一种文明的说法。
我们的老祖先太文明了,嫌说“尿尿”“屙屎”太粗俗,一是让人联想到不卫生的尿和屎,二是让人联想到出产屎尿的那个玩意。你想,大姑娘、新媳妇给人说她要撒尿、拉屎,,怎么说得出口,说个“解手”“方便”,就比较文雅、含蓄,就象女人月经来了,不说月经来了,也不说下身流血了,而是说“身子来了”或者“身子不干净”一样。
我“嗯”了一下,放下笼,用衣襟擦了把脸上的汗,用草帽煽着风乘凉。
她走进那个土窑,又走出来,回头招呼我:
“黑马,你过来,给我作伴,我怕。”
我不想动,也没动。你上窑里解手,光着屁股,让我站在那儿,成何体统?
“黑马,我喊你,你听见了没有K?”
“听见了,我没走,就在这儿给你作伴。”
“你往跟前来,我怕!”
她带着几分乞求,几分娇气。
我无可奈何,只好走到窑洞前:
“现在不怕了,你快进去吧!”
她脸上显露一种满足和胜利的笑容,瞧我一眼,开玩笑说:
“你就站在这儿,可不许往里偷瞧,啊!”
我脸唰地红到耳根,心里涌上一股火气。
我说:“那我站到路上去。”说着要走。
“黑马,你敢走?”
她看我要走,一下子急了,脸立刻沉了下来。
我只好又站住。
她一笑:“你看你,脸皮薄的,嫂子给你开个玩笑,你就受不了啦?”
我也一笑说:“我也是同你开玩笑哩!”
她朝我一笑,拧身走了进去。
我背朝着窑洞,听见里边悉悉索索地响动。
过了一会儿,嫂子突然尖叫起来:
“黑马,快来啊,快来啊!”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头就朝里奔去,口里喊着:“嫂子,嫂子,怎么啦?”
里边光线较暗,我竟一时看不清她在哪里,究竟出了什么事,“香缠,香缠,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
我低头一看,其实她就在我身边。
老天爷,她一丝不挂地坐在一堆铺好的杂草上,身下垫着她的衣服。
我的头嗡的一下,下意识地扭头朝外就走。
“站住!”
她声音威严而有力。竟把我一下子震住了。
“嫂子,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不要咋样?你嫂子贱,你嫂子没脸,是不是?像个正人君子,是个好娃,是不是?是个好娃,干嘛整天给我写情诗?”我无言答对。只觉得心跳得怦怦地。
你不是一直想往有这么一天嘛,今天到了,你又怕了?
不是我怕,是来得太突兀。我已失去了自我审判的能力,无法把自己的行为果断地组织起来。我欲走不忍,不走又心虚。我不敢看她,也不想干那种尽管我无时不在渴望的事情。因为,我不知道这种追求是否合乎于我的目的和权利,它将给我带来什么样的结局。我想到了我的哥哥,在外流浪寻找杏花姐的哥……
“黑马,你在想什么?”
“我想我哥。”
“你怕他?”
“不怕。”
“屁话,不怕,你为啥要跑?”
“我……”
“呸!我连你哥的一根头发都不值。你哥说他不爱我,他就和我同居那么多晚上碰都不碰我一下。你爱我,想得到我,却不敢大胆地爱,我送给你,你却不敢要。你算什么男子汉?你是个大草包!大狗熊!伪君子!你走,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人,耍了一回贱!”
我听见她的抽泣声。
我怕我哥吗?不,我从小没怕过谁。儿时,我把心爱的蟾蜍拴在饭桌的腿儿上,祖父看见了,吃不下饭,解了,用锨铲出去扔了,我回来把祖父正在吃饭的桌锨了个底朝天;母亲不许我下河游泳,把我锁在屋里,我翻后墙跑了,到河里玩到天黑才回来。我怕过谁?是的,我是想得到她,多少个夜里,我在梦里拥有过她。我也曾多少次地躺在我的屋里,策划着一个个计谋,怎样才能真正拥有她一次。可是,今天她为我谋划了这么一个机会,要把梦变为现实,我却吓得想跑。人啊人,你怎么这么不可思议。可是,现实就是这么复杂,我在心里可以把我嫂子亲一百遍,但是只要我在行为上尊重她,不越轨,我就永远是个好小叔。可是,如果我在行为上亲昵了她,尽管我们互相真心相爱,却也是众人不容,伦理不容,家庭不容,法律不容,我自己的道德良心也不容。嫂子今天这样,我并不把嫂子看作放荡,不以为她坏,而是进一步了解了她,佩服她。她是一个奇女子,还是我曾爬在她耳根赞美过她的那句话“嫂子,你太伟大了!”同她相比,我可不成了狗熊!草包!伪君子!我如果辜负她一片诚心,我还算什么男子汉?
我回过头,一步一步朝她走去。走到杂草前,跪了下去,默默地注视着她,泪水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她象一尊洁白的玉雕,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将我头轻轻地拢在她的胸前。轻轻地对我说:
“你什么也不要对我说,你什么也不要想。我是你嫂子,那只是个形式而已。我同你哥结婚的那天晚上,你哥就告诉我,她爱杏花,不爱我。他娶我,纯粹是尽孝道,满足老人们心愿。我嫁给他,纯粹是因为家里没钱给父亲看病,也是尽孝道。他说他今生今世忘不了杏花,劝我另嫁人,找一个我爱的人。他在家时,我们出门象一对夫妻,进了里屋反而成了陌生人。你说这日子能过吗?他劝我回嫁家去,多次劝我,我不回。不是我不想回,而是我不能回,我回去该怎么对母亲说,说了实话,母亲会伤心死。这边咱爸,咱妈要知道实情,不也难受死了?后来同你熟悉了,爱上了你,我才觉得好过了。尽管我们不能晚上同眠,但白天看你几眼,同你说句话儿,我都甜蜜得不行。我知道你也爱我,你的那些诗不都是写给我的吗?因之,我就找了这么个地方,前几天就割了些草晒干,昨天又把草抱来铺好。这个套是我挽的,如果你觉得出了格,你走,我们之间全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你还是我的小叔,我还是你嫂子。如果你爱我,真心爱到离不开的地步,我们就什么也别管,痛痛快快当夫妻,哪怕让人发现了批斗、游街、淹死到潭里,我们不悔!”
嫂子的一番话,将我头脑中残余的伦理道德荡涤干净,将我的男子汉的刚阳之火扑烘点燃,我猛地抱住她,发誓似地说:
“嫂子,我爱你爱得要死,我不悔,我不悔!”
嫂子笑了。那笑,包容了一切,包容了我刚才的畏缩,包容了我的迟钝,包容了我的冲动,什么也不用讲,什么都知道。她拉过我的手,握在她手中,轻轻地放在唇边吻了吻,然后把我的手放在她那圆圆的乳蕾上。
我感到我触摸到人类最伟大的焦点上,或者说是宇宙最伟大的焦点上。这一焦点,柔软而富有弹性,这一弹性,很快扩散到构成宇宙的最基本的东西——阴和阳。
我感到嫂子的身体在颤栗,胸脯一挺一挺的,我感到我的身体内的火愈加烯烧的猛烈,那乳蕾如同一个热的源泉,源源不断地给我输送热量。
我把手挪开,我怕那源源不断的热量会把我的身体烧爆,让我变成碎片。
她躺下了,象一具大理石雕琢成的观音,微笑里透着清纯和善良。我似乎累了,也侧卧在她的身边,眼光从头上往脚下扫去。
我看过女人的躯体,那是在场里的草垛上偷看了杏花的。事隔几年,杏花那洁白的身子历历在目。
我看了我哥和杏花的苟合。但我并没有学坏,我并没有去耍流氓、强奸女人。而没见过的,也有第一次就是犯罪的。人,贵在修养自己的自控能力。
我今天是不是学坏了?我不以为然。如果我哥真的爱我嫂子,我嫂子也爱她,即使我再爱我嫂子,我都会死在心里。
“我好看吗?”
嫂子问我。她静静地躺着,那神态带有几分羞涩,几分满足,几分恬静,象一个婴儿。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象欣赏一件我心爱的名画。
月光中偷看杏花,具有远距离月下观美人的朦胧美。而今天看香缠,具有近距离细细品味的清晰美。她的双乳之间,有一颗小小的如小米粒大的黑痣。那胳肢窝下有淡淡的,软软的汗毛,那女人最神圣的领地,高高地鼓着,象一颗熟透的桃子夹在腿间,腿儿修长,身材苗条,少了杏花那从小劳动的结实,多了几分娇柔。
我忍不住在她那圆圆的肚脐眼儿上吻了一下,把头贴在那那白而软的双乳之间。她的胸脯因呼吸忽促而起伏着,我的头就象一艘船在两岛对峙的海湾中随着波浪而跌宕。
我感到非常亲切,非常舒坦。这种感觉就象儿时母亲坦露着胸怀把我抱在怀中拍着我的赤裸的屁股唱着催眠曲摇晃着让我睡眠时的感觉。我感到很累,这种累,来自青春期的那种难以抑制的焦急,那种饥饿。我想哭,总感到有许多委屈长期压在我心头,而今个我想倾诉出来。
我的脸盘在她的双乳之间摩擦几下,象个孩子似的噙住她那褐色的、红豆般大小的乳头,吸了几口。
她猛得翻转身,压住了我,双唇贴着我双唇,使劲地吸,吸得我也情不自禁地吸她。她象双方都要把对方牙齿吸到自己嘴里。接着,她又把舌头塞进我的口里,用舌类不住地舔我的舌尖、上腭,挑逗得我也用舌尖舔她的舌尖、上腭。
我没有同女人亲过嘴,从书上,电影里看过。我不明白那些人狂吻起来,什么都不顾,心里曾讽剌他们,就那么香?我们当地有几首民谣,我们在山里砍木头全是男人时,也常齐声吼过。
《四香》
黎明的瞌睡头淋醋,
姑娘的舌头腊汁肉。
《四臭》
老婆的裹脚洗锅水,
稀屎沟子连疮腿。
《四软》
棉花刮刮豆腐包,
熟透的柿子姑娘腰。
《四硬》
铁砧子,金钢钻,
小伙的老二黑木炭。
这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我们不过是人云亦云而已。
喊一喊,给生活增添一点乐趣,借以驱除烦恼,苦闷,痛苦。
但是,我今日真正体会到了女人舌头的滋味,把她列为“四香”,同腊汁肉排在一起,有过之而无不及。
唇和唇的搏击,舌和舌的缠绕,使我的身体一次次颤栗,颤栗又使我身体发热、膨胀。人类原始的东西,人类最本质的东西,冲破伦理,冲破思想,象洪水决口,淹没我的身体,下边那东西,真象木炭一般举起来,触在香缠的腿上。香缠大概感觉到了,三下五除二扒光了我的衣服,把我翻转到她身上,迫不及待地将木炭置于她熟透了的仙桃缝间,两人一用劲,仙桃裂开了。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坦,情不自禁地悠然摩擦着香缠的躯体。香缠扶着我的腰,上下象波浪一样颠簸着我。我象一艘船,在波浪中驶向远方。
动作是一种无声的语言,配合是一种心灵的感应。
我向她倾诉着我的一切。我的苦,我的痛,我的烦恼和焦渴,我的幸福与甜蜜,我的欢乐及舒畅。有爱的总合,有恨的全部。有惭愧,有自豪。有清晰的,也有朦胧的。有失去的,也有占有的。有昨天的,也有今天的,还有那将来要发生的预感。
我感觉到她全知道了,理解了。
此时此刻,我感觉到我们化为一个整体,化为太极,化为宇宙。
我赞美创造太极的人,我真正理解了太极图的两个鱼为什么抱成一团,阴和阳永远是相对的独立,永远的统一。
我把手伸向她的腰部,她抬起身子,脸上放着从未有过的光彩,眼睛半眯半睁,舒坦得情不自禁地呻吟。
我向她进军,把对她的爱,对她的情,全部化为力量。这是对爱的肯定和占有,也是自我的捐弃和献身。这是对爱的升华,爱到极点,必然以独立、平等,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双方奉献和拥有结出灿烂之果。
突然间,她抱紧了我。我感到她身体的内部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似乎要把我的身体吸干。在她的强大吸力中,我却产生出一种急于把身体能量释放给她的感觉,我不顾一切的用劲,象野马受到套杆的威胁,不顾一切地奔跑。终于,我在一阵全身心的又疼又痒又无比舒坦中把象弓弦一样绷紧的生命松弛下来。我们相拥着,体会着。谁也不说话,但谁都知道,我们之间便有了一条谁也挣不脱的绳索。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她问:“黑马,你这会儿想什么?”
我说:“我想,女人的伟大,在于她使男人真正变为男子汉!”
她一笑:“对着哩。男人的伟大在于他使女人真正成为女人。”
稍事休息,我们赶快穿好衣服。她整整头发,先走出窑洞,四下里看着,说:
“黑马,快出来,没人!”
我赶忙钻出来,一口气走到跑上。
我提起草笼,她忽然抓住同我争执起来。
她心疼我,要自己提。
我用命令的口吻说:“放开!”
这是我第一镒在她跟前装大。她顺从地放开,却扶着帮我扛上肩头。
走到村口,一辆三轮摩 托车停在我们身旁。
“喂,小伙子,赵黑龙家住哪?”
我瞅着骑车的公安人员,望着车里那个年纪大一点的男人怀中抱着的约摸四五岁的一个男孩。疑惑地问:
“你们找他干啥?”
公安人员大概看出我怕受到牵连,不想告诉他,便一笑说:
“没事,我们找他落实这个孩子的抚养问题。这是他的孩子。”
我愣住了,哥怎 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我望了香缠一眼,香缠看着我,都莫名其妙。
我说:“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