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可以改变人;人也可以改变环境。
环境改变人,是客观通过人的生理改变人的心理改变主观。
万里清秋,登高远望,你会心旷神怡。无缘无故关你黑房子,周围砸石子机轰轰隆隆,电锯电刨吱吱作响,你会狂躁得发疯。
人改变环境,是人通过主观的努力作用于客观,使其变为自己所需的或接近自己所需的。植树造林,改造沙漠,就是主观改造客观。那么如果失去改造自由,被关在黑房里,怎么办呢?你就剩下发疯吗?否。那么你就用理智,用显意识用意志来改变你的潜意识,克制你的情绪。对噪音的反感,是潜意识的反映,也是生理的反映,具体表现为情绪。
豁达的人,意志力强的人,不太受环境影响,而且往往改变环境为自己所用。
潜意识显露的人,易受潜意识控制的人往往被环境和事物左右。
个性单一、性格鲜明、感情过于丰富、敏感脆弱的人,经受不了挫折,易得精神病,心理障碍症等。
我哥即如此。
据父母给我讲,刚一改革开放,我哥即显示出他的聪明和多读书的功用。他进城找胡青青,胡青青她爸一张条子拿回县城,几十万贷款就顺利解决。他买了几辆大卡车,成立了黑龙运输公司,没黑没明地给人拉货,不几年就发了。如今成了方圆几十里的大款。黑友运输公司已改名黑龙总公司,下属有黑龙运输公司、黑龙大理石加工厂、黑龙木器加工厂、黑龙土特产贸易公司等,年收入少说几百万元。按理说,家业大了他应该更大方,可他却钱越多心越黑。前几年还可以,给乡亲捎个货,乡亲们坐个顺车,亲友托人办点小事,都挺热情的。可后来,为几毛毛钱都同人争吵。有一次,给我父亲买了几斤烟叶,父亲让小龙捎去10元钱,收了父亲的钱不说,差几毛钱还叫让小龙来要。气得父亲把烟叶摔在地上,想用脚踩,一想自己把钱掏了,踩碎了还不是白花了自己钱,才没舍得。父亲说,他吸那几斤烟,始终抽不出香味,他怀疑烟质量不好。对父亲如此,对乡新们就可想而知。
哥哥挣钱挣红了眼,想钱想疯了。前几年计划生育,两个娃的要结扎,政府给补贴营养费300元。香缠没生娃,算上小龙才一个,不在结扎范围,可他竟结扎了自己领了300元钱。
我不信。我不信铜锈的腐蚀作用就这么大。它真的能把一个善良人变成饿狼吗?能把一个正派的农夫变成穷凶极恶的赌徒吗?能把一个体贴人关心人的人变成守财奴和唯利是图的奸商吗?
父母说哥哥现在还酗酒,手中不离酒瓶子,口中老喷酒味。两天一小醉,三天一大醉,醉了就打香缠,逼着香缠闹离婚。
我不信哥哥会变成这样。他曾经是我做人的老师、楷模,我曾尊敬他赛过尊敬父母,崇拜他胜过崇拜拿破伦、托尔斯泰、达尔文等世界伟人。
我哥在我的心中,是一个勇敢、善良、机智、讲义气的人。
那年学校停课闹革命了。学生们忙于抄家、贴大字报,开批斗会。
老校长因要学生复课遭到学生造反派的毒打,被关押起来。
有一天晚上,我哥突然叫住我,问道:
“黑马,老校长送在哪里?”
“在那座老爷庙里,你问这干啥?”
“听说他三天都没吃东西,我想给他送点吃的。”
“那看守的有枪,小心出事。咱家成份不好,让人家逮住,不得了!”
“不怕。老校长教我们识字,我们总不能让他饿死。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就是我们的亲人啊,书包给我。”
我取出里边的东西,本子、钢笔,把空书包给他。
“我在猪场给他烧了几个大红薯,这会儿我给他送去。”
“哥,你一定要小心,那伙人心黑着哩!”
哥一拍我的头,我知道!
哥后来给我讲,他装上红薯,背着书包,来到那座老爷庙,绕到庙后那棵银杏树前,爬上银杏树,跳上墙,顺墙走一段儿,又爬上墙里的一棵树溜下,猫着腰跑到窗前,轻声喊:“老较长,老较长。”老较长爬过来,扬着头说,“你是谁?”哥没说话,从窗口把红薯递给他。他激动得眼里冒着泪花,问哥:“你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哥说:“我是你的学生。你只要记着,你的学生挂念你就行,千万别想不开!”哥说完,猫着腰又爬树去翻墙。正好,看守的造反派来庙后边撒尿,看到哥的身影,高喊:“有人翻墙!有人翻墙!”另一个跑过来“叭叭”就是两枪。不过,哥这会儿已到了墙外的银杏树上,两颗子弹打在银杏树身上,惊飞了夜栖的乌鸦,乌鸦“嘎——嘎——”惊叫着冲破夜空,哥却溜到地面上,箭一般穿进苇子壕,转个弯奔回来。
哥回来,我正在看书。他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匆匆爬到床上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在被窝里呼哧呼哧直喘气。
我问他:“哥,咋啦?让人发现了?”
哥一摇手,示意我拉灭灯睡觉。
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呯呯呯”在敲门。哥准备去开门,我按住他,轻声说:“我去!”
我披着哥的破棉衣,趿着他那双大布鞋,打开门,揉着眼睛,问:
“谁呀,半夜三更敲得咚咚的!”
一个家伙用手电照着我的脸,照得我眼都睁不开,用手挡着光柱。
“你们是谁?”我故意问。
另一个把我拉到一边,低声问:
“黑马,你哥在不在家?”
“在,你找他,我领你进屋叫他起来。”
“你哥晚上出去过没有?”
“出去屁!一吃饭就在炕上挺尸,懒熊,你们叫门,他不开,让我起来开!”
“黑马,是谁叫门,你同谁说话?”
我哥在屋里答了声。
“是北村的,来找你。”
“那你让进屋坐,快把衣服跟鞋拿过来!”
同我说话的那个人忙说:
“不哩,不哩,黑龙,你睡。我们负责看押走资派,有人企图翻墙去营救他,我们没抓住,追进村不见了,怕躲在你院里,进来看看。”
“那你们就找一找,免得他晚上顺手牵羊偷了我家东西,啊——”
哥说完,长长地打个呵欠。那呵欠声又响又高,向造反派抗议,你们耽误了我的好觉,我还没睡好,马上又要睡了。
“走!”同我说话的人一挥手,他们悻悻地离开。
我一进屋,我哥一下把我抱在怀里,夸我说:
“黑马,你简直能搞地下工作,当个小交通员呱呱叫!”
我说:“你也能当个侦察员,同我配合得呱呱叫!”
我哥俩抱住大笑不止。
要说起来,老校长是后来调来的,并没有教过我哥。我哥不顾生命危险都能去给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送吃的,如今怎么会如此地冷漠,没有人性呢?
第二天早上,我的疑虑就很快被事实证实。
吃过早饭,小龙来了。几年没见,他变成了大小伙,个头有一米六七,胖胖的,挺魁伟。
小龙手里拿着桔子汗,递给我妈:
“婆给你喝桔子汁。”
妈接过,放到一边,把小龙拉到自己怀里:
“小龙,你二爸回来了,你不认识了?还不快叫!”
“二爸。”
他抬起头低低地叫了一声,没有喜悦的神气,似乎充满心事。
望着小龙,回忆起他小时候的模样,我只是感觉变化太快,我问他:
“小龙,上初中了吗?”
“上了,上初二。”
“能学懂吗?”
“能。”
“在学校排名第几?”
“第三名,忽高忽低,没准儿。”
“要……”
“要好好学习,争取保持第一名,将来一定要考上大学。二爸,我烦听大人这一套,我爸老夸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怎么也是这样俗气!”
这番话从小龙嘴里说出来,又一次让我震惊。他太成熟了,也许是杏花过早地把人生体验讲给他听的缘由,也许是他从小经历了那个小老头儿不公正的折磨和失去母亲的原因。总之,他成熟的让人可悲,没有天真无邪的欢乐,早早地承受了人生的痛苦。
妈嗔怪他:
“小龙,你怎么同你二爸说话?”
我忙解释说:
“妈,不怪小龙。小龙说得对,我是俗气。”
我伸出手同小龙握手,小龙把手迟迟疑疑伸出来,我握住:
“小龙,你记住,二爸永远是你的朋友,哥们!”
小龙笑了,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气,但我看得出心里肯定了他这个二爸,他的朋友,哥们,刚才俗气的印象一扫而光。
小龙的一笑,非常暂短,脸很快忧郁起来。他依偎在他婆的身前,说:
“婆,我爸又喝酒了。我把他酒瓶摔了,他打了我。”小龙哭了,“婆,爷,我爸也是你的儿子,你们都不关心他,不管他,有一天他非喝死不可!婆、爷,我求你们,你们管管他。每次他喝醉了都吐血。你们不理他,他越烦越喝,你们不理他,我受不了,他是我爸啊!我求你们了,婆、爷,我给你们跪下!”
小龙真地跪下了。妈忙拉他起来,父亲也跑过来拉他,总算把他拉起来。
为了缓和气氛,我从提包里取出给小龙买的钢笔、日记本:
“小龙,爸给你买的,希望你能坚持日记,提高学习成绩……”
说到这儿,我打住了。我发现我又变成俗人了。人在亲人面前,也许清高不起来。俗,也是一种生活。正如,小龙无可奈何给他婆他爷跪下求婆婆爷爷关心他父亲,这一跪,难道不俗吗?但他出于真情,我对小龙的叮咛是俗,但也是出于真心。
小龙接过我的礼物,说:
“谢谢二爸,”声音低低的。
我又拿出给哥的一条巴山雪茄和我最近新出的一本诗集,说:
“把这条烟和这本书给你爸带回去!”
“我不带,你给我爸送过去,是不是你也恨他,厌恶他?”
“不要胡说!小龙,我这几年又没见他,他也没得罪我,我怎么恨他,厌恶他?”
“那你几年没见我爸,没见我妈,你难道不想他们?我爸常念叨你,夸你有出息,是个人才,让我向你学习,要从小立志,刻苦学习,将来争取上名牌大学。他还说我上高中,他送我到你那儿去 ,到省城重点高中去学习。你不去见他,他受不了,我也受不了。”
是的,我几年没见我哥,没见香缠,我怎么能不去见他们哩?但我回来了,我的潜意识又促使我难为情,促使我拿出东西让小龙捎回去。小龙捎回去了,我也许真的就不去见他们了。他不捎,是命运安排我们必须相见。
但如今见哥,我却真的有些畏缩。还没见他,我总忘不了那天同他的一番对话。
那天中午,当醒来发现自己和香缠两条精鱼儿身上有了遮羞布,问清不是香缠盖的时候,我心里就发毛极了。当我看见哥在我的屋里搂着小龙睡觉时,我就明白我同香缠的奸情彻底暴露在我哥光天化日之下。
我在树林中,如同一只被关在笼里的猎物转悠着,寻找着逃出的路子。我想,我那时是有些失神、失态,又变为一个俗人。
但我慢慢冷静下来。我想,事情既然发生了,我就应该面对现实,寻找一条解决问题的路子。
在那时,我就有意无意地坚持用三种办法对待一活。
一是任何事都坚持唯物对待。比如说眼前这件事吧,现在再后悔也不能 抵消事情的发生;再怨恨自己混帐、香缠淫荡都无法挽回我哥发现的事实,怎么缩小影响,不要让人知道、让外人知道,这才叫唯物的。面对具体环境,具体人,具体事,寻找一个具体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才是真正辨证唯物主义者。
怎么办呢?
我哥会不会在我走之后,在他醒来后进了他居室痛打香缠?
我想不会。原因有三:一是虽然他同香缠感情不和,但从未红过脸,从来没有打过香缠;二是我哥有一定修养,对女人素来护之,在强者面前才冒死一拼。我弟兄两个都是一样的脾气;三是,如果气得不行,会在发现的一刹那间就打,既然放了,他不会在这个事情上再发作,很可能,将来借一个缘由让香缠吃比今天更苦的苦头,来报复今天。
面对我哥这样的人,面对这样一件丢人的事,我该怎么办呢?
我哥不提说,我也装面条,就这样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不行。事实是已经发生了,我哥知道了,他的亲兄弟,他素来以为有出息的兄弟,他曾给传授知识,教育做人,付出过无限爱和情的兄弟,竟然搞自己的妻子。我哥即使不提说这件事,怕张扬出去别人笑话,但我心里受不了。那么,我只有就吊死在这树林中,给世人留下一个只有我哥知道我死因的谜。
我死了,香缠怎么办?我妈爸怎么接受得了?无缘无故,黑马突然死了,老人会疑惑一辈子,会伤心一辈子。这伤心和疑惑说不定会派生出好多问题。
我哥也没逼我,我给我哥耍什么人命?
我哥要找我谈,把我约出来,教育我、训斥我,打我,怎么办?
谈,谈什么?如实地说,香缠如何勾搭我,我们相约了多少次,说些啥,干些啥,把奸情和盘托出?不中。事到这步,讲那些屁话,见不得人的事,会使我哥更上火。再说,我作为男子汉出了事,应该把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能推给弱女子。
他要教育我,就教育我好了,我什么话也不说,任他讲人伦道德,任他训斥,我只有洗耳恭听。他要打,就打吧,我不要还手,让他把气出足。然后,我向他保证,我们再不来往。
但我也许可能管不住自己,也打他,教训他。没有他的出走,哪来这些事端?
今天晚上,他不找我,我找他。我们一定要交锋一次,那怕是一场决斗,或失败,或成功,人都会轻松的。
哥那天下午果然没吭声,如同往常一样,上工铃一响,他找着工具上工走了,香缠也上工走了,我回去拿工具也上工去了。
晚上吃过饭,我对哥说,请他到村外树林来一趟,我有话要说。
哥来了,靠在树上,问我:
“黑马,什么事,你说?”
哥真平静,真有修养,真能忍得住。
在那一霎那间,我甚至怀疑那单子是母亲给我盖的。但我很快推翻了这一幻想,因为如果不是哥盖的,哥怎么能睡到我的屋里,他不可能回来不进自己屋子。
哥一问,我倒真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把事戳明好,就直接了当地,十分平静地说:
“哥,你不要装,你已看见了,说实话,我已同香缠相好好长时间了,责任在我。你骂我,你打我,我不怪你!但你不能难为香缠。”
“我没有难为香缠,也没想难为你。”
“哥,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你打我,打了我,心里就好受些!”
哥苦笑,摇摇头。
哥那一苦笑,象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看出哥心里苦。我忽然站在哥的位置上想,哥真可怜,恋人走了,死了,妻子又爱上别人,竟然同自己弟弟通奸,弟弟竟光天化日之下赤条条地同嫂子睡在自己的炕上,让哥中午回来没地方休息。
哥那一苦笑,是不是对我失望了,终生不再理我?
我情不自禁走过去,向哥跪下来,拉着哥的手,抽打自己。
“哥,你打我,你打我,你打我,我也不怪你!你不要这样不言不语,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哥不打我,我自己用掌抽打自己脸,用拳头擂自己的头。
事情同我原来预料的截然相反,我也曾设想过,他如果责怪我,责怪香缠,我也会责怪他,是他对香缠不好,才引起这件事。他打我,我也会打他。我不是嫌他打我而还击,而是替香缠教训他,当然,我会让着他,因为毕竟我没理。
可是,他竟不言不语对待我,这就让我心理防线全部溃散。
哥用手拢住我的手,说:
“黑马,你不要这样。我没有怪你,我也没怪香缠,没怪任何人,我怪我自己。”
哥这样一说,我心里更难受。我抽出手,又擂自己头。我觉得打自己,心里很舒服,我只有鞭挞自己,才能使自己的罪恶减轻,减少。
哥终于激怒了,“啪!”抽我一巴掌,这一巴掌比我自己打自己狠多了。也许我打自己是出于理智,而潜意识在倾向着我,保护着我,因之打不狠。
“黑马,你还算是男子汉吗?你说,你爱不爱香缠?”
“我爱。”
“香缠爱不爱你?”
“爱。”
“你们相爱,你为什么要这么自责?”
“哥,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但她毕竟是我嫂子。我不该同她……”
我不好意思说出口。
哥坐下来,拉着我也坐下,说:
“是的,她是你嫂子,我的妻子。我早看出你俩好,我没阻挡,当我真正发现你俩赤条条地睡在一起时,我还是不能接受这一事实。因为你是我自认为有骨气,有志气,有出息的兄弟,是对我崇敬的信徒,你怎么会睡自己嫂子?睡自己老师、自己偶像的老婆?香缠是我认为最贤良,最正派的女人,她怎么可以同自己的弟弟睡在一起?我真想用我买回的电磨子配件,在你们头上一人砸一下。但我没有,不是我没有杀人的胆,是我的感情不让我杀我兄弟,杀这么一个贤良能干任劳任怨的女人。我的理智也告诉我,那不是杀你们俩,是杀咱一家,杀我们家祖祖辈辈。会把先人的脸丢尽了,后几辈人都可能要知道这件事。小龙也就完了,我也就对不住杏花。其实也不全怪你们。我对香缠不爱,难道还不许香缠爱别人,别人爱香缠吗?弟嫂怎么了?正因为我对香缠的冷淡,你才对香缠同情,香缠才感情外移。弟嫂接触,产生感情是自然的,由同情到感情,由感情发展到爱情,真正爱了,就没办法控制了。我同杏花就这样,我还说别人什么?事已到此,我打算同香缠离婚,你就同香缠结婚吧!”
哥真是个圣人。他把事情想得那么透彻,可是,我同香缠能结婚吗?一是我背不起我从我哥手里把嫂子夺走的名气,香缠也背不起他哥不要了,又跟人家兄弟,是不是嫁不出去了的名气。
我说:
“哥,不能这样做!”
我讲了上述道理,哥也不言语。
觉默了半晌,哥说:
“事到如今,顾这头儿,顾不了那头,我看还是你同香缠结婚好!”
我说:
“哥,你要是这要逼我,你就是赶我走,或者让我死!”
“胡说什么?”
“真的。哥,你如果同香缠离了婚,你就是让我死。你不要这样,香缠是个好女人,她喜欢你,是你对她太不公平。你爱杏花姐,我知道,假使她活着,你们还有破镜重圆的希望,如今她死了,你总不能一辈子跟个死人相爱吧?你对香缠对些,我从今往后同她再不来往。我保证!”
“黑马,感情是不能用理智代替的。别说我对她爱不起来,如今我即使爱她,她也喜欢的是你。可是,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那样做了,我们兄弟就难在村里做人。”
话说到此,我们又都沉默起来,大概各自思索着良策。
哥靠着树,抬头望着蓝天。我低头,拨着脚边的茅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总之,我把我左右的茅草都拨尽了,给身边拢了一个小草堆,也没想出个道儿来。
哥说:
“黑马,就这样混吧。哥今天中午没回来,哥什么也没看见,我们兄弟今天晚上也没到树林来过,你说,是吗?”
“哥,你这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不,只有这样。这叫顺其自然。你嫂子容许我心中有个杏花,我容许你嫂子心中有具你,你容许你哥不爱你嫂子还要让人家作自己的妻子。许多事,人为不成,顺其自然,师法自然,就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
哥的师法自然,顺其自然,后来就成为我人生的第二 哲理。
尽管哥让顺其自然,我同香缠相会的事再没发生过。但我们心照不宣,相互总党政军是体贴着,她给哥做什么,我就有什么。哥还有时有意让我们一块干活。
真的哥没亏待我,为什么要不见他呢?难道我真地能不见香缠吗?
是的,我应该去登门拜访。
小龙走到我身边,说:
“二爸,我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你问什么都行。”
“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行吗?”
小龙一本正经,很严肃。
我笑了,说:
“难道你发现二爸不老实吗?”
“我要你保证?”
我举起拳头,宣誓说:
“我保证!”
小龙笑了,妈和爸也让小龙同我逗乐了。
妈说:
“小龙,你瞧你二爸,还跟你一样,是个娃娃脾气。”
“二爸,你说,我爸为什么一喝酒,就跑到我亲妈坟上哭,还哭我外婆?”
“你爸想你妈,想你外婆,她们待他好。”
“可我妈,每次挨了我爸的打骂,为啥要偷偷拿出你的照片,泪流得哗哗的,非常伤心?”
“你看错了,是你爸的照片。”
“不,是你的。我问过妈,她说是你的照片。”
我无法回答,但我又不能不回答,我说:
“我不知道。”
“不,你不老实!我妈爱你,想你,你说是不是?”
“小龙,你胡说什么?快上学去!”
“二爸,你别以为我是小孩子,其实,我早就看出,我爸同我妈关系不好。我爸喜欢我亲妈,但我妈也不喜欢我爸,喜欢你。我爸心里闷得慌,没人能同他说知心话,你要去看他,我爸我妈都想你。”
说完他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心里说,为什么现在的孩子这么聪明?成熟这么早?
我望望母亲和父亲,不好意思笑了。
母亲说:
“要去看你哥,无论咋说,他都是我们赵家的人。”
“去,看看,也开导开导他。你说,人家也许听哩!”父亲也附和着说。
他就这样一辈子附和着。